陸照正要說話，先看了蘇挽棠一眼，像怕這句話落成規矩。
蘇挽棠替他把話接住：“阿蘅，記三件。溼柴先放灶口烘，外皮幹了再添；鍋底偏薄處墊瓦，別讓火首衝；灰口每日挑開一條氣路，別悶死火。小殿下的粥用小火續煮，寧可慢，不可猛。”
阿蘅認真記著，嘴唇跟著動。
陸照冷哼：“說得像你會燒。”
“所以要有人看。”蘇挽棠道。
“我只看火。”
“賬上也只寫你看火。”
陸照盯著她，像要從她臉上找出一點算計。蘇挽棠任他看。她確實需要他，可她也知道，硬把一個怕牽連的人按到灶前，只會把這口小廚房重新燒亂。
秦嬤嬤忽然開口：“灶修了，就得記。”
陸照臉色更難看：“又記？”
“今日午前後，破灶補風口，鍋底墊瓦，溼柴先烘後添。”秦嬤嬤提起炭條，“寫清楚，往後真有人問，才知道這是為了穩火，不是另起私灶。”
陸照嘴唇一抿，沒再頂。
蘇挽棠把舊紙移過來，目光落到灶邊那包邊角料上。那是早些時候從廢料筐裡挑出來的幾樣東西，能用的菜根、幾片乾硬的姜皮，還有一小撮米篩底下的碎屑。外頭原本系過紙封，半截封籤被撕走，只剩一點發黃紙邊。
她剛伸手想分開乾淨與發潮的部分，陸照忽然一把按住紙包。
力道很重。
蘇挽棠抬眼。
陸照的目光死死盯著那處紙邊，臉上方才的刺全沒了，只剩緊繃：“這從哪來的？”
“廢料筐裡挑的。”蘇挽棠道，“今早阿蘅拿回來的那包邊角料。”
阿蘅忙說：“是從後巷口那筐裡，不是我偷的。筐翻倒了，我只拿了撒出來的……”
“誰問你偷沒偷！”陸照聲音陡然高了半截。
阿蘅嚇得後退，水碗險些掉了。
蘇挽棠伸手扶住碗，聲音也低下來：“陸照。”
陸照像被這一聲叫醒，喉結動了動，慢慢鬆開手。可他的眼睛仍沒離開紙邊。
“御膳房的邊角料出門，封籤不是這樣撕的。”他說。
秦嬤嬤抬起頭。
灶房裡的煙好像忽然重了些。
蘇挽棠問：“有什麼不對？”
陸照抿緊嘴，半晌才硬邦邦道：“沒什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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