牆外那句“誰準你們私佔宮地的”落下來，院裡連柴架底下的風聲都像停了。
阿蘅站在門邊，手指還豎在唇前，臉一下白了。小梅握著鏟柄，不敢往下落，鏟尖停在淺土裡，潮泥順著木片慢慢滑回坑邊。
蘇挽棠先看紅繩。
繩還在，破磚壓得穩，裡面的草根沒有被踩亂。她心口那一下跳得急，卻把聲音壓低：“鏟子放下。小梅退到曬土這邊，腳別碰繩。阿蘅，站門內，不回話。”
阿蘅張了張嘴，又咽回去。
牆外的人等不到答覆，笑了一聲：“沒人吭聲？冷宮如今也會劃地盤了？這西牆根是宮裡的地方，你們今日攔根紅繩，明日是不是還要在牆下收租？”
陸照臉沉下來，手往柴刀那邊挪。
蘇挽棠看了他一眼。
陸照手停住，改去扶那根剛搭好的橫檔，指節卻繃得發白。
秦嬤嬤從灶棚門口出來。她衣襟裡鑰匙硌出一小塊硬影，步子不快，卻每一步都壓得穩。她沒有立刻應牆外，只先掃了院門、牆頭、紅繩，又看見蕭景珩坐在門內，才把肩背挺首。
“哪處當差的？”秦嬤嬤開口，聲音不高，硬得像舊銅。
牆外頓了一下：“你管我哪處。問的是你們，誰準冷宮私佔宮地？”
“既不報差事，也不遞腰牌，隔牆問責？”秦嬤嬤冷笑，“冷宮荒廢，也不是任人扒牆探看的菜園子。”
外頭那人像被噎住，很快又拔高聲音：“別拿冷宮兩個字堵人。宮地有冊，西牆根歸內務管。紅繩誰準你們攔的？土誰準你們翻的？這架子又是誰點頭搭的？”
蘇挽棠聽見“內務”二字，指尖微微一緊。
這話不是隨口問的。昨日才分出證據區和曬柴區，今日就有人拿宮地歸屬壓紅繩，來得太快。
秦嬤嬤卻像早等著這一句。她從袖中抽出一方舊帕，擦了擦根本不髒的指尖，慢慢道：“冷宮西牆內側，舊規寫得明白。廢地由本宮自灑掃、自修繕，破磚、枯草、積水，先歸牆裡的人收拾。外司真要查，先有上頭簽押，由門進，登名，留人在場。隔著牆喊，不算規矩。”
牆外靜了靜。
秦嬤嬤往前半步，眼神冷得很：“紅繩是防人踩壞潮土，也是防黴草近灶，不是攔你家的路。繩在牆內，腳也在牆內。誰越進來，踩壞了地，摔了、病了，舊規先問擅入。”
阿蘅悄悄看向蘇挽棠，眼裡多了點亮光。
蘇挽棠卻沒有鬆氣。她知道秦嬤嬤這番話不是贏，只是把刀口擋回去一寸。宮裡真要找茬，規矩可以護人，也可以殺人。
牆外的人果然不肯罷休：“嬤嬤好大的口氣。冷宮廢地也敢說本宮？”
秦嬤嬤面色不動：“宮冊裡怎麼寫，老奴就怎麼念。你若聽不懂，叫能看冊的人來。今日這牆，誰也不許翻。紅繩，誰也不許越。”
“你們是不是藏了東西？”
這句來得快，像終於露出真正的鉤子。
院裡幾個人呼吸都輕了。
蘇挽棠先開口，禮數週全，聲音卻輕：“曬柴在這裡，試土也在這裡，旁邊都有人看著。有文書，我們開門；按規矩查，我們登名留人。隔著牆逼問，我不能答。”
“蘇才人如今倒懂規矩了。”牆外的人陰陽怪氣，“只怕懂得太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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