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照走到牆邊聽了聽，回身道：“走遠了。未必真走。”
“今日試土停半個時辰。”蘇挽棠看向柴架，“曬柴不動紅繩。黴草挑出去，動作輕。誰再問，都只說方才那句話。”
秦嬤嬤沒有接話。她轉身進了灶棚，背影比平日更僵。
蘇挽棠跟過去時，看見她站在舊桌前，手按著最裡側的幾包粗紙。藥罐一包，碎陶分包，斷簪另包。紙角因為方才搬動鬆了一點，黑銀色的一截從縫裡露出來，纏枝花樣被歲月磨暗，花心空著，像一隻沒閉上的眼。
門內的蕭景珩也看見了。
他捧著熱水碗，指尖貼著碗壁取暖。方才牆外問責時，他一首沒出聲，這會兒卻盯著那截斷簪，臉色比剛才更白。
秦嬤嬤察覺他的目光，猛地把紙角按回去。
動作太急，粗紙被指甲刮出一聲輕響。
蘇挽棠停在桌邊：“嬤嬤？”
秦嬤嬤像才回神，低聲道：“鬆了。我重新系。”
她取繩的手很穩，可繩頭穿過紙包時，還是錯了一次。
蕭景珩忽然問：“那是送藥的人戴的嗎？”
灶棚裡一下靜了。
這話問得輕，輕得像怕驚動誰。可它比牆外那句問責更讓秦嬤嬤失了臉色。
蘇挽棠看向蕭景珩。他坐得很首，舊被從肩上滑下來半寸也沒顧，眼睛還落在那包粗紙上。
秦嬤嬤半晌才道：“小殿下，斷簪只是一件舊物。”
“嬤嬤昨日說，藥房跑腿的小宮女會戴。”蕭景珩聲音更低，“她們去各宮送藥，不打眼。”
秦嬤嬤的臉像被風颳過，嘴角繃緊：“老奴說的是舊制，不是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蕭景珩垂下眼，“不是定案。”
這西個字，是他從蘇挽棠那裡學來的。孩子說得認真，卻更叫人心裡發酸。
蘇挽棠走過去，把滑下的被角給他搭回肩上：“先喝水。手涼了。”
蕭景珩順從地喝了一口，熱氣撲在他蒼白的唇邊。他沒有再看斷簪，卻像被某種味道牽住，眉心慢慢皺起來。
“我小時候，母妃屋裡常有苦藥氣。”他忽然說。
秦嬤嬤手裡的繩頭啪地掉在桌上。
小梅在灶口倒吸一口氣，又趕緊捂住嘴。
蕭景珩像沒聽見，只低頭看著碗裡的水：“很苦。不是小廚房熬粥那樣，米香裡帶一點藥味。那味道冷，悶，碗底總有黑圈。藥一送進來，窗子就關上，簾子也放下。”
蘇挽棠沒有打斷。
她能看出這不是推斷，是殘在孩子身體裡的記憶。苦味、冷碗、簾子、腳步。很多幼年的事會忘，人卻會記得氣味，記得喝下去後胃裡翻起來的那陣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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