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嬤嬤眯眼看：“封紙？”
“不是尋常封紙。”陸照聲音發啞，立刻又像嫌自己露了怯，硬生生壓回去，“尋常人封米袋，拿草紙繞兩圈就算。這個邊兒壓過線，漿糊裡摻了米粉，幹了以後撕不開整張，只會碎。”
蘇挽棠腦中很快掠過高槐查留樣時看封紙的眼神。
“膳料房用的？”
陸照沒立刻點頭。他把碎瓦往火光前挪了挪，看那道幾乎消失的壓痕。
“舊御膳房封法。”他說，“上等米、藥材、貢料出庫，袋口先折三道，再用紅籤壓漿。撕開時若不是照著摺痕拆，封籤會碎成這種尖角。”
院裡一時只剩潮柴細細冒煙的聲響。
小梅聽得臉都白了：“可咱們哪來的上等米？盤底那點碎屑，連耗子都嫌少。”
“所以才要留下這個。”陸照把竹籤一折，聲音冷得發硬，“水倒灰裡，看著像斷你們活路。可水缸、灶灰、米袋若連在一起查，便能說冷宮私開御膳封袋，用完料又毀水洗痕。”
劉氏腿一軟，扶住桌角：“偷御膳物料……那是要打死人的。”
秦嬤嬤臉色也變了，卻仍把話咬得穩：“不止打死人。皇子入口若牽上私料，上頭會說小殿下吃的東西來路不清。到時這三日賬，全能被壓成禍根。”
蘇挽棠看向米袋。
那隻舊袋放在牆邊，袋口用她們自己的粗線扎著，黴粒另包，能入口的碎米只剩盤底一點。她下午驗賬時才讓眾人看過封口。此刻袋口旁，粗線上卻多了一抹不該有的溼色。
陸照己經過去。他沒急著解袋，而是先看袋底的灰印，又看旁邊地上幾枚腳印。
“腳不大，鞋底薄，前掌用力。”他指著灶與米袋之間的印子，“不是挑擔的太監。也不像常年劈柴的人。走得急，腳跟沒壓實。”
阿蘅低聲道：“宮女？”
“也可能是穿了宮女鞋的別人。”秦嬤嬤立刻截住，“賬上只能寫腳印形狀。”
蘇挽棠點頭：“寫清楚。水缸邊有新擦痕，木瓢上挑出封籤殘片；灶灰是被水泡開的，米袋封口旁邊有溼痕，地上那幾處腳印前掌深。臉沒人看見，賬上不許添人名。”
小梅這回沒反駁，趕緊取炭筆。她手還抖，寫到“封籤”兩個字時，炭尖折了一下。
陸照聽見那一下脆響，眉骨跳了跳。
他把米袋口翻起來，只看一眼，臉色更難看。粗線沒有被解開，可外頭被人另繞過一道極細的紅線，線頭己經扯斷，斷處粘著一點漿。
“不是來偷米的。”他說。
蘇挽棠問：“是來放封籤？”
陸照喉結動了動，像被這句話刮過舊傷。
“半片也夠。”他低聲道，“只要明日有人帶著膳料房的人來，指著這袋口說舊封殘留，再說灶灰裡有泡爛的封紙，你們就得解釋，冷宮哪來的御膳封籤。”
“我們有賬。”小梅急道，“高公公今日才看過，米都是碎米，留樣也封了！”
陸照猛地抬頭：“賬能擋明刀，擋不住有人先給你按個偷字！”
這一聲太重，簾內蕭景珩輕輕一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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