藥籤被壓在空藥包旁，一夜沒挪。晨光從破窗紙裡滲進來，照著那幾個泡黑的殘字，像一截沒燒盡的火炭。
蘇挽棠先看水缸。水只剩半缸，昨夜燒開的那壺還溫著。她給蕭景珩留了半盞溫米湯，才轉回灶邊。
陸照己經蹲在米袋前，手裡捏著那片竹籤，臉色比溼柴灰還沉。
“別用手碰。”蘇挽棠把帕子遞過去。
他沒接，過了一息，才把竹籤放回帕上，嗓音發硬：“這籤不是米袋裡的東西。”
秦嬤嬤站在門邊，先掃了院牆和偏門，才把門閂往裡壓了壓：“看準了再說。”
陸照冷笑一聲，卻沒頂嘴。他把第二袋舊米拖到光下，先看袋口。新繩繞了兩圈，外面打的是舊庫常用的死扣，釦眼卻偏高，像有人解過後急著復原，沒按原來的痕走。
他用指甲摳開麻袋邊緣一點舊泥，露出底下被勒深的舊印。
“看這裡。”他說，“原來封繩貼著這道褶。現在的繩壓在上頭，空出半指。不是袋子癟了，是解過。”
小梅捧著熱水站在一旁，聽得手指收緊：“那昨兒送來的時候，就己經被人換過？”
“昨兒之前。”陸照答得快，“新麻繩，潮氣還沒吃進去。袋子在庫裡悶成這樣，它倒乾淨，換上去也就三五日。”
蘇挽棠沒有急著問藥籤。她把小賬攤開，筆擱在旁邊：“還有呢？”
陸照看她一眼，像嫌她太穩。他把米袋口鬆開，抓了一小把米攤在掌心。米粒灰白，外皮起粉，裡頭夾著幾顆顏色略亮的碎米。他用指腹一搓，幾粒潮米粘成團，碎米卻散開。
“這不是一袋米。”
秦嬤嬤皺眉：“怎麼說？”
“底子是舊庫壓久的陳米，潮了，帶酸。上頭撒了幹米渣，拿來壓黴味的。”陸照把米湊近灶火，又立刻移開，“丟進鍋裡一滾，餿氣先冒出來。火候再好也救不了這東西。”
蘇挽棠寫下兩行。陸照的目光落在她筆尖，忽然煩躁地擦了擦手上米粉。
“寫它做什麼？爛米還能寫成好米？一截籤子混進來，你這幾筆就能把背後的人拽出來？”
“沒有。”蘇挽棠說。
這兩個字太乾脆，陸照反倒一噎。
她低頭繼續寫：“拽不出來。那就別替它編來路，只記眼前的：封繩新，舊勒痕在下；米分了層，潮陳米里夾幹碎米；竹籤不該出現在米袋裡。剩下的，不寫。”
陸照盯著那片藥籤，指節慢慢繃白。
半晌，他忽然把第一袋米也拖過來，動作粗得麻袋磨過青磚，發出刺耳一聲。
“第一袋也看。”
他不等人應，解開袋口。這一袋少些黴塊，灰殼卻多，袋口殘著半片舊封。陸照把殘封貼近燈光，鼻翼微動，像聞到了什麼髒東西。
蘇挽棠看見他左手拇指在掌心燙疤上蹭了一下。
“認識？”她問得很輕。
陸照下頜一緊：“宮裡封籤不都一個樣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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