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遲了。”他小聲說。
“嗯，井口驗牌。”蘇挽棠把紙遞給秦嬤嬤，“今日起，水賬另開一頁。”
秦嬤嬤掃了一眼，眉頭皺緊：“王吏卡了近半個時辰。”
“寫進去。”蘇挽棠說，“誰驗的牌，哪一刻攔，哪一刻放，挑回多少，倒進缸裡到哪道痕，一樣別漏。”
阿蘅立刻湊過來：“我會看！昨晚還在第二道底下，今早小梅姐姐舀了兩瓢去燒水，就落到第一道上邊這麼一點點。”她用指尖比了半寸，怕不準，又蹲回去貼著缸看，“這兩桶倒進去，能不能夠著第三道？”
“你報，嬤嬤記。”蘇挽棠說，“手不伸進缸。”
阿蘅忙把手背到身後：“不伸。”
水倒進缸裡，水聲空得很，撞著缸壁，一陣比一陣短。阿蘅趴近看，鼻尖幾乎碰到缸沿。
“第三道不到。”她失望地說，“差兩指。”
秦嬤嬤寫下：“辰正後回，入大缸，未至第三痕，差二指。”
蕭景珩在門內跟著唸了一遍，炭頭懸在紙上，又停住：“我能寫見證嗎？”
“寫你看見的。”蘇挽棠走過去，摸了摸他的手背，“不碰冷水，不搬桶。”
他點頭，聲音很輕：“我不搬。我只寫。”
陸照從灶棚探出頭，手裡拎著一把溼柴，臉色難看：“這柴皮子幹，芯子全是潮的。昨夜領的就是舊庫報損那批吧？紙上寫可用柴二捆，塞進灶裡只會嗆死人。”
煙正從灶口倒撲出來，小梅咳了兩聲，眼圈燻紅。
蘇挽棠過去掰開柴芯，看見裡面灰黑髮軟。她沒有罵，只把溼柴放到一旁：“能燒的記一筆，潮柴另記一筆。能曬的攤去東牆，燒不著的別往灶裡塞。今日入口水先拿細枝引火，小梅，你盯著鍋，滾開了再蓋。”
小梅忙應：“我守著。”
“洗米水和焯菜水也分開。”蘇挽棠又看向秦嬤嬤，“今日水賬分五欄：雨水承接，缸身刻痕，取水時辰，夜間巡看，廢水去向。”
秦嬤嬤筆尖一頓。
這不像臨時救一日的法子，倒像要把冷宮每一口水都拴進賬裡。
“雨水？”陸照抬頭看天，“這天未必下。”
“未必下，也要先備。”蘇挽棠指向屋簷下兩隻缺口盆，“盆先擺到簷下，底下鋪乾淨布。頭一陣衝下來的瓦灰水不要，後頭清些的另存一缸，只洗物，不入口。真要給人喝，沉過、濾過、滾過，還得我看過。”
阿蘅聽到“雨水”，眼睛亮了：“那夜裡下雨，我能喊人嗎？”
“你不用跑出去。”蘇挽棠把她拉回紅繩外，“你只管兩件事。白天報缸痕，夜裡聽見水聲，就喊醒值夜的大人。只報，不端盆。”
阿蘅立刻道：“我耳朵好！昨夜西牆那邊有滴答聲，我聽見了，不是老鼠，是瓦縫漏水。”
她說完又怕自己多嘴，偷偷看秦嬤嬤。
秦嬤嬤沒訓她，只道：“記上。西牆瓦縫能接水，離證據區遠些。”
蕭景珩抬起頭：“我夜裡也能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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