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昨夜那次記。”蘇挽棠說，“也記你沒伸手碰種袋。”
阿蘅嘴角翹了一下，又趕緊壓回去，像怕別人看見。
最後一塊木牌落在小梅面前。
“護理。”蘇挽棠說，“護理這一牌，小梅先拿。提醒燒水，遞乾淨布，看傷口紅不紅，問病人夜裡有沒有腹瀉、發熱。它不比開荒輕，只是不費鋤頭，費眼睛和耐心。半日半枚；換傷布、夜裡看人，另記一次。”
瘦婦人皺眉：“那豈不是人人都說自己看了？”
秦嬤嬤冷冷道：“所以才要回寫。誰喊人，誰親眼看見，誰在簿上落字。空口來領，沒這個規矩。”
劉氏這時才開口：“病弱的人若只坐著報兩句話，也能領粥？”
她問得平，不像挑刺，更像把眾人心裡沒說完的賬翻出來。
蘇挽棠把炭頭放下：“能領。可輕活是輕活分，重活是重活分，碗裡也不會一把尺子量到底。下泥的人多一勺稠的；病弱的人先有熱湯，有能嚥下去的米。腹瀉、虛熱、手傷，都按身子算，不按誰哭得大聲算。”
院裡靜了靜。
這話不討喜，卻讓人聽得明白。乾重活的不會被抹平，病弱的也不是憑可憐搶食。
小梅低著頭，指尖輕輕碰了碰那塊寫著護理的木牌。
“我會看。”她說，“我昨夜看見了。春桃嫂子的布該換，劉氏嬸子咳出來的痰發黃，小殿下夜裡只喝了兩口水，太少了。”
蕭景珩愣了一下，耳尖更紅。
蘇挽棠看向小梅：“很好。你先提醒他再喝半碗溫水。”
小梅立刻抬頭：“小殿下，水溫著呢。”
蕭景珩本想說不渴，被蘇挽棠看了一眼，只好捧起碗，小口喝了。
阿蘅在旁邊小聲笑，笑完又問：“才人，那扣分呢？只掛能領的，不寫會扣的，偷藏饅頭的人轉頭就能裝不知道。”
她說到偷藏兩個字時，聲音低了一截，眼睛先找門，又找蘇挽棠的臉色。
蘇挽棠看見了，卻沒有點破她從前的習慣。
“要有扣線。”她說。
秦嬤嬤己經把簽押簿翻到新頁，筆尖懸住。
蘇挽棠的聲音比方才更低：“偷藏入口食物，扣當日分，停一頓稠粥，只給清湯。人不許餓死，賬要記疼。私動水缸，扣兩日，好水先停，只能喝煮過的次水。碰紅繩區證物，扣三日，分外吃食別想。若把來路不明的東西下鍋，三日工分全停，交嬤嬤看住，灶邊也別近。”
陸照臉色沉下來：“下鍋這條寫粗點。”
“寫。”秦嬤嬤道，“誰拿一鍋人的肚子壯膽，老奴就先把他的手捆起來。”
瘦婦人縮了縮脖子，小聲道：“那要是真沒看出來呢？外頭塞進來的，乍一看像菜葉子……”
“所以先問。”蘇挽棠說，“不認得，就先問。問了，算不懂；藏著不說，算偷。病人入口、證據封存、陌生食物試吃，這三件不能用工分逼人。有人多給你一枚分，叫你先嚐一口，不應。有人少給你一勺粥，逼你開紅繩區，也不應。”
阿蘅張了張嘴：“那有人拿饅頭換我去聞一聞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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