問得很窄。
也正因為窄，才像真正在查賬。
秦嬤嬤看向舊桌：“他要核，咱們拿什麼回？”
阿蘅搶著道：“把賬上那頁抄給他？咱們記得可全了，哪天收的藥，誰碰過——”
“不抄。”蘇挽棠道。
阿蘅立刻收聲。
蘇挽棠的語氣不重，卻沒有商量的餘地：“完整賬冊不離冷宮。誰哪天病了、吃了多少，藥放在哪兒，淨水還剩幾缸——這些一項也不能往外遞。”
“外頭的人要查賬，怕是嫌這幾筆不夠。”秦嬤嬤道。
“嫌不夠，也只給可核的部分。”蘇挽棠停了半拍，“賬冊出了這道門，落到誰手裡、被抽了哪頁、添了什麼字，咱們還能說得清？人家連藥材都不用查，只消拿一頁改過的賬，說冷宮造假，誰病過、吃過什麼，轉眼就都成了把柄。”
秦嬤嬤慢慢點頭：“原物呢？”
“更不能走。”
蘇挽棠取來一張裁成掌心大小的舊紙，先在上面劃出西個小格。
第一格，她照著藥材殘籤畫下左下殘弧，只畫斷口前後可辨的部分。第二格抄那道斷筆，不補完整的字。第三格只描半個“庫”字，連墨點歪斜的位置也照實留下。最後一格，她將殘籤底部能辨出的籤號片段寫下——一個像“七”的斜鉤，後面只有一短橫，不能確認是不是“廿”。
她沒有寫藥名，沒有寫收藥日期，也沒有寫那張殘籤夾在賬冊哪一頁。
陸照看得皺眉：“這麼點東西，人家會不會覺得咱們藏著掖著？”
“就是藏著。”蘇挽棠道，“該藏的得藏。”
陸照噎了一下，隨即偏開臉：“行。總比一鍋端出去強。”
秦嬤嬤另取一張紙，照著蘇挽棠的西格留底。她寫清外送紙張的長寬、墨色和經手人，又讓陸照與阿蘅在末尾按印。
“這張小紙出去，也得有人能證明送出去時是什麼樣。”她低聲道，“省得回來一句話，說咱們多給了，或少給了。”
阿蘅按完指印，小聲問：“怎麼送？我去牆邊等？”
“不等人。”秦嬤嬤道，“灰路上的人，肯露手，不肯露臉。你只記時辰和腳步。”
臨近亥時，牆縫外果然又響了一聲輕刮。
一截灰線從缺磚處慢慢探進來，末端繫著空紙筒。阿蘅沒有湊近，只站在三步外報時。陸照用竹夾將紙筒拖過紅繩，拆開確認裡面無物，蘇挽棠才把那張西格小紙卷細，放進去。
沒有賬頁。
沒有病程記錄。
沒有藥材殘籤，也沒有米袋舊印。
紙筒重新推到磚縫邊。灰線輕輕繃首，往外一收，很快消失不見。
牆外有兩步腳響，一前一後。隨後便歸於安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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