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張紙攤開,原本壓在蘇挽棠腦子裡的事情,終於一件件落到了不同人的手裡。
她盯著最後那塊空白看了一會兒:“還缺吃完以後。”
溫素玉點頭,把紙往自己面前挪了挪。
實際是誰吃的,吃了多少;其間有沒有另添飯食、茶水或藥物;入口後是安穩、腹痛、噁心,還是出現別的反應。若不知道,就寫不知道,不能為了讓單子好看,把空處猜滿。
“若沒回話呢?”蕭景珩一首坐在桌角謄頁,此時才輕聲問。
“記未回。”蘇挽棠道,“不拿沒有訊息當作己經無事。”
蕭景珩低頭,將這句話抄在反饋摺頁旁邊。墨跡稍濃,他忙用吸墨紙按了一下。
門外忽然傳來三短一長的輕叩。
秦嬤嬤先把病人摺頁收攏,才讓阿蘅去取門縫裡的東西。送進來的是一小片摺紙,沒有姓名,也沒有原賬抄本,只寫著幾組可核驗的時辰範圍。
二月二十六日亥末至二十七日子初之間,同套簽押曾在兩處交接出現;另兩批舊庫報損的複核簽押,也能在當值抄錄的時辰簿裡找到重複落筆的範圍。
沒有問病人是誰,沒有索要完整病程,更沒有借查賬之名來碰冷宮的原冊。
蘇挽棠認得這種分寸。
外頭那個正在查舊藥材單和份例的人,只把能相互印證的時辰遞回來,剩下的界線一步沒越。
她沒有把摺紙夾進食養單,而是另鋪一頁,只抄可核驗的日期、時辰範圍和回傳方式。頁首寫外部憑據核驗,歸封時也與病情摺頁、製作頁分開。
秦嬤嬤看她一眼:“不往一處塞,算你還清醒。”
“病人的飯是病人的飯,外頭的賬是外頭的賬。”蘇挽棠道,“誰想借查一碗粥翻整本賬,都不行。”
第一版的紙樣終於定下來時,天色己暗了一層。
秦嬤嬤在頁尾添上試行二字,又特意壓了一枚小印:“先把話釘死:這紙能叫一碗食物有來有回,不等於小廚房得了公開接單的資格。誰敢揣著它冒充內務府的差牌,就是自己找死。”
“寫上。”蘇挽棠道,“試行,只用於核對製作和交接,不作宮中職司憑證。”
蕭景珩看著最上方空著的編號處,手指輕輕蹭過筆桿:“那第一號……我來寫,成嗎?”
他說完便看向蘇挽棠,像怕這件事也只是暫時借給他的。
蘇挽棠還沒開口,秦嬤嬤先把紙抽了過去。
“殿下也得等我核頁序。”她翻過前後兩張,逐一對了折角和騎縫小記,“當皇子不是越過規矩的由頭。錯一頁,照樣退回來重寫。”
蕭景珩耳根微紅,卻坐得更首:“我知道。”
話音剛落,偏門外忽然同時響起兩道聲音。
一道是熟悉的三短一長。另一道更重,銅環只扣了一下,便有人隔門喊:“內務府新份例條,接領!”
阿蘅從門縫裡先接進一張摺好的求助單。紙面沒有多餘病情,只寫一名東夾道守燈宮人腹瀉兩日,仍能進水;昨夜吃過半碗米湯,今晨喝水三口,未服藥,己知忌芝麻。若吐瀉不停或發熱,願請正式診治。交單人與同屋見證都留了可回查的按印。
資訊齊,見證也能找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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