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掀開桶蓋時看了一眼對面那盆涼粉，顏色發灰，切得粗細不一，表面有些粗糙，不像她的那般細膩光潤。
大約是過濾沒過夠遍數，或者火候沒掌握好。
但便宜啊，一文半一碗，對碼頭腳伕來說，省下的半文錢就是半個炊餅。
果然，這天的生意明顯受了影響。
原本一早便排隊來買涼粉的腳伕們，這回有不少猶猶豫豫地在兩個攤子之間轉悠。
有幾個直接奔了錢涼粉那邊，便宜嘛，能省則省。
也有老主顧照舊來禾娘這裡，嚐了一口安心了：“還是你的好吃。”
但禾娘心裡清楚，今天賣出去的碗數比前幾日少了近三分之一。
六十碗的備貨，到收攤時還剩了十幾碗。
這十幾碗涼粉，天熱放不到明天，禾娘沒有浪費，她把剩的涼粉切碎了，拌了重料，分成幾份，給姚婆子送了一份、給張嫂家送了一份、給隔壁販魚老漢送了一份。
“剩的？”姚婆子一眼就看出來了，接過碗道，“對面那個錢涼麵來搶你生意了？”
禾娘靠在姚婆子攤子邊上，難得地嘆了口氣：“嗯，一文半一碗，比我便宜。”
姚婆子嗤了一聲：“我早跟你說了，這鎮上但凡有人瞧見你掙錢，立馬就有人學，你賣滷雞子那陣子，王婆子不也往她白水蛋里加了幾粒茴香麼？不過她那手藝實在不成，沒兩天就歇了，這個錢六的涼粉也一樣，他做不出你那個味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禾娘點頭，“我方才瞅了一眼他那調味碗，就擱了一罈子醋、一碗蒜水，連芝麻醬都沒有，那東西吃進嘴裡，就是一股子酸不拉嘰的味兒，涼粉的豆腥全蓋不住，可人家便宜啊……”
姚婆子想了想：“那你打算怎麼辦？也降價？”
禾娘搖頭，很乾脆地說：“不降，今兒降了半文，明兒他再降半文，我還跟不跟？跟到最後一碗賺一文錢，還不如不賣了。”
姚婆子挑了挑眉，上下打量了她兩眼，嘴角動了動，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。
“那你怎麼辦？”
禾娘沉默了一會兒，忽然笑了笑：“明天婆婆就知道了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禾孃的攤子上多了一樣東西。
一隻粗陶大碗裡，放著切成細絲的涼粉，比從前的條狀更細更勻稱，幾乎像麵條一樣纖細。
上頭不光淋了蒜水醬汁芝麻醬辣油，還鋪了一層金黃酥脆的油炸黃豆碎、幾絲醃蘿蔔、一撮細切的鮮薄荷葉。
紅綠金白，五色繽紛，光是瞧著就叫人食指大動。
旁邊豎了一塊小木板，上頭用炭筆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，這是禾娘特意用左手寫的，故意寫得稚拙些。
“新出五彩涼粉，三文一碗，足量管飽。”
三文，不但沒降價，反而漲了一文。
路過的人看了都有些納悶。
隔壁孫三探頭過來瞅了一眼，嗤笑道：“嚯，人家一文半，你倒漲到三文了？膽子不小啊丫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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