灑掃錢仍照舊例,五日一收,每攤三文,交錢須給竹籌。
街役若敢私自添錢,攤販可到鎮衙門門房說明。
訊息傳開,整條街都鬆了一口氣。
姚婆子嘴上罵禾娘“鬼主意多”,第二日卻趁人不注意,往她車板下塞了兩條巴掌長的小魚。
賣菜的婦人送了她一把翠綠小蔥,孫三說要請她吃炊餅,末了左挑右揀,只捨得掰半個給她。
高老漢什麼也沒送,只遠遠朝她拱了拱手。
也有人在背後酸溜溜地道:“到底是杜家娘子吃過她的餛飩,如今身份不同了。”
禾娘聽見,只當沒聽見。
她不過往杜家送了幾隻餛飩,哪裡便身份不同了?每日該推的車還是要推,該燒的火還是要燒,銅錢也不會自己長腿跑進匣子裡。
第四日,週四郎終於來了。
他走到禾娘攤前,臉色比鍋底還難看,照舊拿短棍敲了敲車板。
“今日的灑掃錢呢?”
禾娘把早已備好的三文錢遞過去,又看著他從腰間的布袋裡摸出一枚柳葉形竹籌。
“五日一收。”她小聲提醒,“今日交了,下次便是五日後。”
週四郎瞪她一眼。
禾娘不敢一直與他對視,只低頭看著那枚竹籌,手卻穩穩捏著三枚銅錢,不肯鬆開。
週四郎只得把竹籌丟在車板上,取走了錢。
“我的餛飩呢?”
禾娘抬頭,勉強笑了笑。
“八隻五文,十隻六文,周差爺若吃,我多給您添兩勺熱湯。”
週四郎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。
他有心發作,可姐夫那句話還壓在心頭。
若真把攤子掀了,鬧到杜家去,怕是連這份差事也保不住。
他握著短棍站了半晌,最終冷哼一聲,轉身走了。
禾娘沒有動,直到週四郎走出十幾步,她才慢慢吐出一口氣。
低頭一看,才發現自己的右手一直緊攥成拳,她趕忙鬆開手。
方才週四郎若真掀了她的鍋,她其實連該先護湯罐,還是先護錢匣都沒有想好。
姚婆子在旁看得分明,啐道:“我還當你真一點不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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