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隔著蒸籠吵得熱火朝天,一名腳伕走上前,想買蒸餅配熱湯,遞出十文銅錢,兩邊誰都湊不開零錢。
蒸餅婦人翻遍錢匣,轉頭朝隔壁開口:“借我五文,晌午定然還你。”
賣湯婦人從圍兜摸出銅錢遞過去:“方才還同我拌嘴,轉眼倒是好意思開口。”
“到底借不借?”
“拿去吧拿去吧,別耽誤我做生意。”
顧嫂子朝著爭執二人抬了抬下巴。
“瞧見沒有?只聽眼下這場爭吵,好似二人有解不開的仇,鄰里過日子大抵便是這般,今日為一瓢水爭執,來日誰家遇上難處,轉頭又願意伸手搭救。”
賣湯婦人收拾空碗,隨口和來往客人閒談:“槐花巷胡家昨夜又鬧到深更半夜了,欠著酒錢不肯結,反倒有錢押骰子賭錢。”
一旁路人搭話:“柳家那間偏屋還空著?”
“空著呢,柳嫂嫌共用灶棚煙氣大燻人,攔著旁人不叫租住。”
“嗐,她自己煎藥的時候,整條巷子都聞得見藥味。”
眾人說笑幾句,各自忙活生計。
禾娘默默將“槐花巷”三個字記在心底。
她初到大名府,街坊隨口閒談的碎話裡,說不定藏著空閒宅院、臨時活計,或是能謀生的門路,城裡訊息繁雜,真正有用的訊息,往往就從飯攤、井臺邊傳出來。
街邊素餛飩攤一碗五文,攤前大多是腳伕、挑擔小販,隔壁無羊肉的羊湯八文一碗,加一張炊餅合計十文,落座客人衣著整齊,多半是鋪面夥計、趕早辦事的小商人。
禾娘走得緩慢,悄悄打量各家攤位的定價、分量,還有來往食客。
顧嫂子並未催促,只在前方輕聲提醒:“專心看路,只顧盯著旁人飯桌,當心撞上菜車。”
“我在瞧食客呢,那些人吃的真快。”
“腳伕急著上工,自然吃得飛快。”
“那邊兩個鋪面夥計,吃得慢悠悠,坐著閒談許久,攤主也不曾驅趕。”
“他們額外多買了兩張炊餅。”顧嫂子淡淡說道,“同佔一張板凳,願意多花錢的客人,攤主自然願意容他們久坐。”
禾娘把這番話暗暗記在心裡。
一行人走到糧行門口,顧嫂子打算進去詢問粟米、白麵、豆子的行情。
鋪內算盤噼啪作響,兩名糧商正在爭論一批粟米的成色,一時半會兒難以談妥。
恰好陶護衛尋了過來,胳膊底下夾著一紙貨單。
“東家吩咐我往河埠送一趟貨,小掌櫃若是想熟悉魚市道路,我帶她去橋下轉一圈,半個時辰便能回來。”
顧嫂子望向河埠方向,“只准逛一圈,禾娘若是少一根頭髮,我唯你是問。”
陶護衛抬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,笑著打趣:“若是一陣大風颳走一根髮絲,也算我的過錯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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