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每日都剩這麼多,起早貪黑忙一場,到頭來只掙幾文,可若少做,趕上人多時又不夠賣,好不容易認下她攤子的客人,來兩回都吃不上,往後興許便不來了。
禾娘低頭看著車把,掌心磨出的薄繭硬硬的,心裡不高興起來。
這兩日她也留意過附近的攤位,十字街口能站人的地方早被佔了,偶爾空出一塊,也只是人家臨時沒來,小巷裡倒便宜,卻沒有多少過路客。
日日推車來回,水、柴和鍋都不方便,若趕上陰雨,連個遮擋的地方也沒有。
最好能有一間小鋪面。
不必多大,能安下一口灶、一張案板便成,外頭支塊招牌,熟客來了也不必滿街找她,遇上雨天能開門,接了大些的單子,也有地方和麵拌餡。
只是鋪面的月錢比攤位貴得多,還得有押錢,請保人、尋牙人,賃帖也不能由她一個人稀裡糊塗地按手印,灶壞了誰修,屋頂漏了誰補,樣樣都要問清楚。
她若要賃一間,少不得要動用鐵匣子裡的錢。
禾娘正把附近幾條街在腦中一遍遍過著,前頭忽然傳來一陣孩子的鬨笑。
牆腳圍著四五個七八歲的孩子,有人拿細樹枝往裡戳,有人彎著腰,拍手催同伴快些抓。
禾娘原想推車繞過去,牆根裡忽然鑽出一隻黑白貓。
那小貓才兩掌大小,渾身沾滿泥,毛一綹一綹粘在一起,後腿受了傷,軟軟拖在泥地上,只能靠三隻腳勉強挪動。
被孩子們堵死去路,它弓起脊背,渾身毛髮倒豎,喉嚨裡發出威脅的嗚嗚聲。
那聲音都啞了,實在嚇不住人,反倒惹得幾個孩子笑得更響。
“哎,它要咬你!”
“你連只小貓都不敢抓,昨日還說自己膽子最大。”
伸手去抓的男孩被笑得臉漲通紅,他回頭瞪了同伴一眼,像是為了證明自己不怕,又朝貓逼近一步。
“這畜生偷過魚,我娘都說該打。”他嘴上罵著,彎腰從牆腳搬起一塊石頭,“我砸死它,看它還兇不兇。”
那塊石頭不大不小,可砸在這樣一隻小東西身上,怕是活不了。
有個年紀小些的孩子見他真舉了石頭,悄悄往後退了兩步,另外幾個卻還在起鬨,催他快砸。
貓縮在牆根,已經沒地方可逃,傷腿拖在泥裡,喉嚨裡的嗚聲也低了下去,只睜著一雙圓眼,死死盯著頭頂的石頭。
禾娘腦子裡頭一個念頭,先想到車上的竹屜,還有剩下的蒸餃,餛飩也擱不得,若是把這貓帶回去,要喂吃的,治傷更得花錢。
她才十四歲,連個穩當擺攤的地界都掙不下來,哪有餘力再多養一口活物。
禾娘還沒把這些事想完,腳先跨了過去,她一把扣住男孩的手腕,那孩子吃痛,石頭跟著晃了一下,差點脫手。
“放下!”
幾個孩子見來了個比他們大的,先前那股鬧勁散了些,挨挨蹭蹭往後退。
舉石頭的男孩卻不肯認慫,梗著脖子嚷:“玩玩罷了,又不是你家的!”
禾娘盯著他,忽然想起還在家裡時,弟弟也捉過一隻小雞,他拿草繩拴住雞腳,沿著院子拖來拖去,小雞越叫,他笑得越響,娘在屋裡聽見,只隔窗罵了句淘氣,連門也沒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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