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娘子喝了半碗酸梅湯,長長出了口氣。
“它在家裡挑嘴,豬肉不吃,雞肉聞兩下就走,魚又嫌刺多,我聽說你家阿梨愛吃飯,便帶它來試試。若它連你做的東西都不吃,我明日便把它送到我那死鬼哥哥家去,叫他日日拿魚乾喂。”
小桃蹲在貓籠邊,趕緊道:“娘子可別送,圓團兒到了大郎君那兒,準得瘦成杆兒了。”
李娘子白她一眼:“它如今也沒瘦到哪兒去。”
禾娘去後頭給阿圓阿梨準備的貓食裡,挑了兩塊煮過又去刺的魚肉,又切了一點豬心邊角,裝在小碟裡放到牆邊。
花狸貓聞著味兒,先伸頭聞了聞,又低頭吃起魚肉,沒過一會兒就吃了個乾淨
李娘子盯著它,嘴裡嘀咕:“原來不是不吃,是我家廚娘煮得不成。”
小桃忍笑:“娘子,王廚娘聽見要罵人的。”
“她罵便罵,她連只貓都喂不明白,還怕人說?”
李娘子近來常替人照料貓。
她孃家原先養過好幾只名貴狸奴,她自己又愛這個,日子久了也就以此為營生了,誰家想聘一隻貓,或是貓走丟了、下不了崽、吃壞了肚子,總有人託她去瞧一瞧。
今日她便是從油坊巷回來。
那邊巷子住的多是做買賣的富商,也夾著幾戶給大宅門做事的管事,李娘子替一戶綢緞商人家看貓,那貓前兩日吞了根繡線,吐也吐不出來,折騰得一家人不安生。
“那家的貓沒事了?”禾娘問。
“我給餵了勺芝麻油,排出來了,連著帶出半團線頭。”李娘子想起來還搖頭,“我正要走,遇見一個婦人,在後院替人洗衣裳,她還叫丫頭拿溫水,別讓貓再去舔地上的髒東西。”
禾娘正在切明日要用的豆腐乾,手中動作沒停。
李娘子又道:“她姓韓,我認得她,從前在東城何員外家裡做過二廚房的管事,她不掌大宴,管的是女眷的小席、茶果、羹湯,還有給各房送吃食的食盒。”
小黍聽得直咂嘴:“二廚房也有管事?”
李娘子道:“大戶人家一頓飯,廚房裡能擠十幾個人,你以為同咱們吃碗麵一樣,鍋裡一煮就完?”
小黍不說話了。
禾娘問:“她如今在找活?”
“找是在找。”李娘子把碗放下,“可沒人敢長用她,何家去年鬧出一樁事,說二娘子房裡少了一對金鈿,賬是從她手裡過的,她手裡有放良文書,何家把她放出來了,也沒把她送官。可那地方的人情,你也明白,沒把人送官,不見得就是清白。”
禾娘把切好的豆腐乾撥到盤裡,“她偷了金鈿?”
“她說沒有。”
“您信麼?”
李娘子看她一眼:“我只同她打過幾回交道,信不信的,輪不到我替她拍胸口,不過她做事細嘴也硬。何家那邊的人說她管事時太不肯通融,連廚房裡少兩把米都要記賬,得罪了不少人。”
“那她為何被趕出來?”
“她沒同我細說,只說那金鈿不是她拿的,她曉得些事,卻不能細說,說了後頭更麻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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