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去上次給富商家席上添菜那回，看到專門請來的灶娘整治席面，人家吃的也不見得樣樣金貴，講究的是乾淨、好看、端上桌時不寒磣。
若有人家要訂席面，禾娘如今連該備多少碗、多少盤都說不準。
可請個來路不明的人進鋪子，也不是小事。
禾娘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。
“娘子您若方便，要不叫她來吃頓飯吧，先說說話，她若嫌我這兒地方小，我也不留她。”
李娘子笑起來，“你才多大，口氣倒不小。”
禾娘低頭把刀收進木匣，“鋪子是我的，自然得我看看。”
兩日後，韓媽媽來了。
那日午後剛下過一陣雨，門前地上溼漉漉的，客人都走淨了，陳七郎剛收拾完桌子掃了地，潑了水，把桌腳底下衝得乾乾淨淨，還沒來得及掃。
韓媽媽站在門口，沒有立刻進來。
她四十多歲，穿著件繡梅花的靛青褙子，頭髮梳得齊整，沒戴釵環。
她先看了門口的水，又看了看灶間冒出的煙。
禾娘在案邊包餛飩，抬頭問：“您是韓媽媽？”
韓媽媽點頭。
“李娘子叫我來的。”
“進來吧，地還溼著，您慢點走。”
韓媽媽進門時繞開了水痕，她坐到靠牆的一張小桌前，背挺得直，也沒四處亂看。
禾娘問：“您想吃什麼？”
“隨你。”
禾娘便沒客氣，她下了一碗餛飩，又切了半碟燻豆腐乾，另盛一小盅煨芋頭。
芋頭在肉湯裡煨了半日，筷子一夾，裡頭軟糯，外頭還掛著一點油亮的湯汁。
禾娘沒捨得給外頭客人常上，這一盅原是留給田阿杏的。
韓媽媽端起碗，卻沒先吃，她把碗往裡挪了一點，看了看粗瓷盤裡切好的豆腐乾。
“你家餛飩，平日也用這個碗？”
“嗯。”
“湯多時容易漫出來。”
禾娘道：“我家客人吃得急，湯漫一點，擦一擦也就算了。”
韓媽媽看她：“食鋪裡能算，給人送到宅門裡，便不能這麼算，湯灑到食盒裡，碗碟黏了油，送菜的人手上一滑，叫人家看見，先嫌的就是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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