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在一算，才發現錢還沒進門，花銷已堆在眼前。
食盒要賃，碗碟要補，人手要找，周家若臨時添菜減菜，灶上也得有人應。
禾娘食鋪不能為了這一單關門，街坊的午食仍要做。
田阿杏擦著手走過來，問道：“周家給多少？”
禾娘搖頭。
“還沒說。”
田阿杏皺起眉：“沒說錢你就想接？”
禾娘抿了抿嘴，沒回她。
韓媽媽這才開口：“不是不能接，只是你得先知道自己有多大鍋，能煮多少飯。陳家那回是一桌，周家是二十來人，還是孩子的週歲宴，甜食不能黏牙，魚刺不能多，熱羹不能燙著孩子，東西送進門也得利落。做壞一道菜，賠的未必是菜錢。”
禾娘抬起臉，想說自己可以學，話到嘴邊，卻看見韓媽媽袖口上還沾著一點方才切肘子的滷汁。
她把那句話咽回去，低頭重新寫。
食盒二十隻，賃錢幾何。湯盞二十隻，碟子三十隻。
陳七郎送，還得另請一人。
食鋪照常開門，誰守鋪。
炭、冰、肉、雞蛋、米粉……
字越寫越滿，紙邊都擠不下。
韓媽媽看著她，聲音放緩了些：“你不必今日就答，李娘子既肯替你遞話，便不是要你硬撐。先去問問價，回來再算賬找人，能接的話再接。”
禾娘把紙折起來，放進袖中。
“我明日去鋪子問問賃器皿的事兒。”
韓媽媽點頭：“我陪你去，你年紀小，頭一回同那些人打交道，別叫他們看你急著要，價錢就往上抬。”
禾娘抬眼看她，想說自己會講價，又想起上回賃食盒時，若不是韓媽媽在旁邊，她確實沒看出那掌櫃把舊碟混進了新碟裡。
她低低應了一聲：“好。”
夜裡收鋪時，十字街還沒徹底靜下來。
胡餅攤的馬嫂催丈夫收爐，郭二叔蹲在門口同人說哪家新進了一車芝麻，七嫂在街那頭喊小芽回家。
賣雜羹的擔子已經空了，竹筒碰著鐵鍋，叮噹響著往巷子裡去。
禾娘坐在櫃後，把今日的錢一串串理好。
陳七郎下月的工錢六百文，田阿杏的九百文，她把田阿杏那一份數出來，停了停，又添了二十文壓在旁邊。
田阿杏正挽袖子洗最後一隻碗，看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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