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時,饅頭出籠了。
今日的菜肉饅頭比往日小一圈,揭開蒸屜時冒出蒸騰的熱氣,面發得好,饅頭白生生擠在一處,周胖子夾起來時還燙手,禾娘夾了三個出來,送到周胖子桌上。
“周大哥,先晾晾,剛出屜呢。”
周胖子嘴裡應著,手上卻沒停,吹兩口便咬了下去。
肉餡沒剁得太碎,咬著還有肉粒,菘菜吸足了肉汁,吃到後頭還帶點脆,蔥姜味從熱氣裡鑽出來,倒不衝。
周胖子一口吃下大半個,腮幫子鼓著,連連點頭。
“肉沒少,吃著又不膩。”
禾娘順手又在碟子裡添了點菘菜絲,推過去:“天熱,周大哥少蘸點蒜,醋倒能多吃些。”
周胖子夾了一大筷子菜絲,酸味一進嘴,又端起骨頭湯喝了一口。
湯熬了一早上,骨頭上的筋肉都煨軟了,禾娘給他盛湯時,特意挑了塊帶筋的骨頭擱進去。
周胖子啃了兩口,又把湯碗端起來,喝得額上冒汗。
“這湯燉的好。”他放下碗,拿袖子抹抹嘴,“我家那口子昨日也熬了骨頭湯,肉咬的跟柴火一樣,湯還不香。”
禾娘正在櫃邊收銅錢,聽了便道:“火候怕是不夠,骨頭也得先在熱水裡滾一滾,把血沫去了,湯才好喝。”
“你同她說去。”
禾娘忙擺手:“我可不去,嫂子若問我,我再說。”
周胖子嘆了口氣:“她哪會問,她只會說我嘴饞,外頭吃什麼都比家裡香。”
禾娘小時候也見過這樣的事,她娘端著飯碗站在灶邊,爹只顧低頭扒飯,說了句今日做的菜難吃,她娘就摔了筷子,弟弟還哭著要吃肉,她當時就蹲在灶膛邊啃窩頭,連大氣也不敢出。
她想了想,道:“周大哥,嫂子若真問起,你就說自己嘴饞,別總誇外頭。我家飯食做得再好,也替不了嫂子的手藝。”
周胖子抬頭看了她一眼,像是想笑,又忍住了。
“你這小丫頭,年紀不大,管得倒寬。”
“我就這麼一說,”禾娘低頭去擦案板,“怕嫂子下回不許你出門吃饅頭,你不來,我鋪子就少一樁生意。”
周胖子叫她噎住,半晌才哼了一聲,低頭啃骨頭。
田阿杏從後頭端來半碗薄荷熟水,擱在他手邊。
“周大哥,喝口這個,路上也涼快些。”
周胖子先聞見烏梅酸香,端起來喝了一口,薄荷氣衝進嘴裡,涼意順著喉嚨往下走,他咂咂嘴,連說兩聲好。
“今兒沒帶竹筒,這個我帶不了,喝完再走,送貨路上曬得人發昏,有這一口倒能撐一撐。”
他吃完三個饅頭,骨頭啃得乾乾淨淨,連湯底也沒剩下多少,起身時從懷裡摸出銅錢,放到櫃上便往外走。
禾娘低頭一數,抬頭喊住他:“周大哥,多了兩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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