惜月打小就跟在殷芙身邊伺候,當年倉促離京,殷芙只帶了她一個丫鬟。殷芙是如何與裴鈺相識、兩人又是如何到了白沙村,惜月都是一路看過來的。
可以說,惜月是除了殷芙之外,最瞭解裴鈺之人,所以殷芙才將這樁差事交給了她。
惜月說罷,便背過身去,還不及她離開避嫌,玄霜已開口道:“好了。”
暗衛為方便行動,平日皆穿緊身黑衣,惜月捧來的衣袍袖寬擺長,鬆鬆垮垮,玄霜看了一眼,直接套在了身上。
惜月回頭,神色古怪地盯著玄霜看了許久,不知為何,明明是極像的一張臉,穿上這件裴鈺的舊衣,反而有些不像了。
裴鈺清瘦,一襲雪白春衫,神清骨秀,濯塵若仙。
同樣的衣袍,卻被眼前的男人撐得緊實鼓脹,倒不是不好看,這樣一張臉,穿什麼衣裳都是好看的。
惜月決心挽救,於是便讓玄霜坐到銅鏡前,盯著他仔仔細細打量一番,終於想起了什麼,忙去取了盒胭脂,又拿了支細狼毫筆來。
“裴公子眉間有一點紅痣,喏,就在這裡。”惜月用筆尖蘸了些胭脂,遞給玄霜,順手為他指了指那顆痣的位置,“以前小姐可喜歡看裴公子這顆痣了,裴公子為小姐描眉時,小姐總愛從鏡子裡盯著裴公子的痣看。”
玄霜動作微頓,一息後,才不動聲色地落下筆,將一顆硃紅的痣,點在右眉眉峰之處。
他一抬手,惜月便看見了他手背上的刀疤,連忙道:“還有這疤,萬萬得想法子祛了才好,裴公子一雙手冰玉無瑕,怎會有這般東西。”
玄霜默了默,順著惜月的視線看向自己的手背。
所以,昨夜大小姐親自為他上藥,又特意叮囑要他一日三次按時塗抹,並非出於對他的憐惜。
而是因為,若有了這疤,他便不像裴鈺了。
銅鏡裡,那一點紅綴於男人冷厲劍眉,被身上白衣襯得格外刺目。
玄霜微不可察地扯了下唇,他到大小姐身邊不過三日,竟就忘了暗衛的本分。
大小姐是天上月,雲間雪。
不過隨手賜了他一瓶藥膏,卑賤的暗衛,竟敢在心裡惦念不忘。
玄霜垂下小臂,讓寬大的袍袖覆過手背,擋住那塊醜陋的疤痕,平靜道:“多謝姑娘提醒。”
本是句好話,卻因他嗓音冷沉,在惜月聽來,不免帶了幾分威脅的味道。
惜月心下一凜,暗自思忖可是她方才情急之下說重了話,惹了玄霜不快。
她輕咳了聲,不自在地找補道:“我險些忘了,裴公子身上雖無傷疤,但右手手心卻有塊胎記。不過這胎記是天生的東西,輕易模仿不得……”
玄霜靜靜聽著,忽然開口問道:“這位裴公子,是大小姐的什麼人?”
惜月的話被打斷,她眨了眨眼,道:“自然是小姐的心上人了。”
想起舊事,惜月一時有些傷感,“蒼天無眼,那樣好的一個人物,竟叫他年紀輕輕便病逝了。若是裴公子能與小姐一同回京,該是多好的一樁姻緣,小姐也不必整日鬱鬱寡歡。”
心上人……
大小姐要他,學著成為她心上人的樣子。
玄霜盯著銅鏡裡自己的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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