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囚龍蕩寇?”騰翊略一思索,忽然抬眼,“這名字……莫非是取‘囚蒙古之龍,蕩天下敵寇’之意?”
徐壽輝笑聲更響:“翊兒好生聰明!一語中的!”
彭瑩玉也露出淡淡笑容,但那笑容很快隱去,目光投向騰翊:“你父親以摩訶迅勁為基礎,練成千佛手。若論出手之快,教中無人能出其右。”他話音漸低,“說到你父親……”
殿堂內忽然安靜下來,只有燭火噼啪作響。
騰翊握緊了拳頭,指節發白。他深吸一口氣,聲音有些發顫:“師伯,義父……我父親,究竟是怎麼死的?”
徐壽輝臉上的笑容消失了。他看向彭瑩玉,見對方微微點頭,才沉聲道:“十二年前,元廷暴政,民不聊生。師伯與你父親為救被元兵囚禁的淨土宗宗主陽朔,聚眾五千人在袁州起義。”
彭瑩玉接過話頭,聲音平靜卻蘊含著深沉的痛楚:“我們攻下了縣城,但元廷馬上調集三大軍圍剿……寡不敵眾。”
“那一戰打了七天七夜。”徐壽輝的聲音低了下來,“你父親為掩護教眾撤退,率三百死士斷後。你師伯本要與他同生共死,他卻將《彌勒寶典》塞給我們,說‘教統不可絕’。”
騰翊的嘴唇在顫抖,但他強忍著沒有出聲。
“後來……”徐壽輝的聲音有些沙啞,“我殺入重圍,只救出重傷的彭師兄。你父親……力戰而亡。我們一路逃亡,躲入西川深山,整整三年不敢露面。”
彭瑩玉睜開眼,眼中已恢復平靜,但那平靜之下,卻藏著滔天恨意:“騰翊,你父親死在元寇手裡。那些蒙古鐵騎,踏碎的不只是你父親的身軀,還有天下漢人的脊樑。”
他直視少年雙眼:“你一定要記住這份仇恨。”
騰翊緩緩站起,十四歲的少年身姿在燭光中竟顯得挺拔如松。他走到彭瑩玉面前,雙膝跪地,額頭觸地:
“求師伯、義父傳授我《彌勒寶典》。助我習得無上絕學,早日替父報仇,蕩盡天下敵寇!”
彭瑩玉與徐壽輝對視一眼。
徐壽輝上前扶起騰翊,大手按在少年肩上:“好孩子,從今日起,我與你師伯便傾囊相授。但你要記住——”他神色肅然,“習武報仇只是其一。彌勒教百年傳承,為的是‘天下太平,眾生平等’。你父親當年起義,也不單是為私仇。”
彭瑩玉已重新翻開《彌勒寶典》,手指停在某一頁上:“今夜,我先為你講解教義。此乃寶典總綱,亦是三種勁力之源。”
騰翊重重點頭,盤膝坐回原處。
燭火搖曳,將三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,隨火光晃動,彷彿彌勒教的先賢,正默默注視著這傳承的時刻。
窗外夜色深沉,遠處山中傳來隱約的狼嚎,更遠處則是元朝統治下呻吟的江山。
而在這一方青石殿堂內,一顆復仇的火種已被點燃。它將與數百年的教統傳承交融,最終燃成燎原之勢。
只是此刻,誰也不知這火焰將燒向何方,又將照亮怎樣的未來。
騰翊全神貫注地聽著,將每一個字刻入心中。
燭火漸漸短了,天邊泛起了魚肚白。
彭瑩玉合上《彌勒寶典》,望向窗外漸亮的天色:
“天亮了。騰翊,今日起,你每日來此,我和你義父分別傳你功法。”
“是,師伯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