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人一仰頭把碗裡的酒乾了。碗底磕在石凳上,響聲清脆。
朱無忌在旁邊端著碗一直沒插嘴,這時候才開口:到時候你們真打徐州,我第一個響應。他頓了一下,笑起來,不過前提是你們得先活著找到韓林兒。
晏司楚和騰翊同時笑罵:烏鴉嘴。
李芝蘭在旁邊也笑了,拿碗跟馬秀英碰了一下:不管他們打不打天下,秀英姐,我得好好敬你一碗。
馬秀英笑著跟她碰了碗。
回程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。五個人沿著來路往回走,影子拉得長長的鋪在田埂上。經過一段坡路的時候馬秀英腳底踩滑了一塊碎石,身子往一側歪了一下。朱無忌下意識伸手扶住了她胳膊。
馬秀英臉一紅:沒事。
朱無忌沒鬆手:我扶著你走。
馬秀英低頭抿著嘴笑了笑,沒有再掙開。
晏司楚和騰翊走在前面,兩個人不約而同加快了腳步。李芝蘭跟在馬秀英旁邊回頭看了一眼,悄悄朝她擠了擠眼睛。馬秀英把目光別開了,但紅暈從耳根一直漫到脖子根。
朱無忌扶著馬秀英慢慢走在最後面,步子放得很緩。他低了低頭說:秀英,不管敘爵那邊如何,我會一直在濠州等你。
馬秀英眼眶熱了一下,輕輕了一聲。
回到郭府別院的時候天色還亮著。三個人在院子裡坐下來,柿子樹的影子斜在青磚地上。
晏司楚先開口:暫時還沒打聽到林兒表弟的確切訊息。貿然北上反而容易出事,先在濠州住著,等時機到了再說。
騰翊點了點頭:我也是這個意思。而且我想跟朱無忌再聊聊,這人靠譜。
李芝蘭靠在門框上鬆了口氣:太好了,我可不想再跑了。
騰翊伸手去拿桌上茶壺,倒了一杯灌下去,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轉頭看晏司楚:你剛才在亭子裡說的話算數?
哪句?
陪我打天下那句。
晏司楚靠在椅子上看了他一會兒:算數。但你也得記住——先找到韓林兒,這是第一步。
騰翊伸出拳頭來。晏司楚看了一眼也伸出拳頭碰了一下。
李芝蘭在旁邊歪著頭看他們兩個:你們倆是不是揹著我在亭子裡喝了酒就定了什麼盟約?
沒盟約,騰翊說,就碰了兩碗酒。
李芝蘭了一聲站起來回屋了,走到門口回頭說了句:反正我不管你們打什麼天下,我先去洗把臉,身上全是溪水味。
院子裡安靜下來。晏司楚靠在椅背上仰頭看柿子樹,紅透了的柿子吊在枝頭上晃晃悠悠,幾隻麻雀落在樹梢上啄了幾下又飛走了。
騰翊把步天棒靠在椅子旁邊,閉著眼曬了會兒已經沒什麼熱度的夕陽,忽然開口:明天我還想跟朱無忌去城外轉轉,看看濠州北面的地形。
晏司楚了一聲:去吧。我去城裡找找有沒有南邊來的商隊,興許能聽到些訊息。
兩個人誰也沒再說話。院子裡只有風吹柿子樹葉子的聲音。濠州的深秋就這麼一天一天過著,暫時也沒什麼別處好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