濠州城門外的土路被前幾日的雨泡過又曬乾了,馬蹄踩上去硬邦邦的。朱無忌站在城門口,馬秀英站在他旁邊,李芝蘭站在馬秀英身後半步,三個人望著路邊的兩匹馬和一包袱行李。
晏司楚把韁繩在手上繞了兩圈,轉向朱無忌:芝蘭就託付給你們了。
朱無忌點頭:放心。
晏司楚又看了李芝蘭一眼。她站在馬秀英身後,兩隻手攥著衣角,眼眶有些紅。晏司楚走過去,站到她面前停了一下:在濠州好好待著,聽秀英姐的話。等我找到林兒就回來接你。
李芝蘭嘴動了動,沒說出話。她往前邁了半步又退了回去,把頭低下去,肩膀微微抽了一下。
晏司楚拍了拍她肩頭:別哭了。他從腰間解下一個小布袋遞過去,裡面還有些散碎銀子,你留著用。
李芝蘭接過布袋攥在手心,抬起頭來看著晏司楚:晏大哥,你路上小心。
晏司楚點了下頭,退回馬邊。騰翊已經把步天棒掛好在鞍側,朝朱無忌抱了抱拳:朱兄,日後若有韓林兒的訊息,煩請務必派人通知明王宮。不管人在哪,只要遞個信過來,我和司楚都能趕去。
朱無忌鄭重抱拳回禮:這個自然。若真尋得韓公子下落,我必親自護送他至劉福通帳下。
馬秀英從袖中取出兩個布包,一個遞給晏司楚一個遞給騰翊:乾糧和盤纏都備了些。濠州永遠是你們的家,切記早日歸來。
晏司楚接過來掂了掂,塞進懷裡:多謝秀英姐。
騰翊也接了布包掛在鞍頭,朝馬秀英笑了下:嫂子放心。
馬秀英被那聲叫得一愣,隨即瞥了朱無忌一眼。朱無忌耳根紅了一截,清了清嗓子沒接話。
晏司楚翻身上馬,騰翊也上了黑馬。兩人並騎立了片刻,晏司楚最後看了李芝蘭一眼,她站在城門洞裡,日光從她身後照過來照不清臉上的表情,但兩隻手還攥著那個布袋。
晏司楚夾了下馬腹,棗紅馬往前走起來。騰翊跟上去,兩匹馬的蹄聲在土路上由慢變快。走了二十來步晏司楚回頭揮了揮手,城門下三個人也朝他揮手。
馬跑起來之後晏司楚沒再回頭。兩匹馬拐過土路盡頭的一道土坡,濠州城門從視野裡消失了。路兩邊的農田已經收了,空蕩蕩的茬子地一直伸到遠處的山腳。
騎了一陣騰翊慢下來讓馬走步,轉頭問:往哪走?
晏司楚抹了把臉上的灰:往北。
騰翊沒說話,騎了一段才開口:北邊的路我打聽過。宿州有元軍哨卡,邳州那邊有巡邏的鐵騎,再往北到了濟寧就是重兵駐地。你我這副打扮走不出去三里地。
晏司楚勒了下馬,棗紅馬停下來。他看了看前面那條延伸進遠處的官道,又轉頭看了看騰翊。
騰翊也停住:而且你往北走,各派探子都在盯著。韓林兒的下落你自己都沒頭緒,這麼闖過去,找不著人不說,容易打草驚蛇。
晏司楚翻身下馬,把韁繩往樹上一搭,在路邊一塊青石上坐了下來。騰翊也下來,把黑馬拴在旁邊,坐到他旁邊。
兩人沉默了一會兒。秋天的風從田野上吹過來,帶著乾草和土腥味。
晏司楚拍了拍膝蓋上的土:我舅舅當年跟我說過一些事。關於明尊的來歷。
騰翊側過頭看著他。
晏司楚說:元朝中期的時候,淨土宗有個高人叫陽朔。這人讀了很多書,佛門的因果他懂,道家的無為他也通,儒家的治世之學也看了不少。後來他又讀了西域傳過來的天方教經典,把這幾樣揉在一起,造出了一個說法——明尊。
他頓了一下,從地上撿了根枯枝在泥地上劃了一道:陽朔先生在黃山開過光明道場,專門講這個。那時候來聽的人很多,他收了三個少年當學生。一個姓韓——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