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舅舅。騰翊說。
嗯。還有一個姓劉。
劉福通。
第三個,姓郭。
騰翊愣了一下:郭子興?
晏司楚點頭:就是郭子興。
騰翊摸著下巴想了一會兒:這些我義父也跟我說過。他是從師伯那裡聽來的,但沒說得這麼細。
晏司楚把枯枝在手裡轉了轉:明尊之說傳開之後,慢慢分成了三種路數。第一種是明王出世,說我舅舅韓山童就是明尊派下來的明王,要降臨人間重造世道。這是明王宮的信法。
騰翊接過話:第二種是明主君臨,把明尊降世說成會有一個明主出來治理天下,誰有本事平定亂世誰就是那個明主。這是英明會的東西。
晏司楚點了下頭:第三種是明使下凡。不說明尊親自來,也不說會出什麼明主,只說會派一個使者下來重建光明。這條走的是——
我彌勒教。騰翊聲音低了些,義父跟我們講,彌勒佛會遣光明使者下凡,重建光明世道。彌勒佛至高無上,與明尊平起平坐,甚至……在我們心中,彌勒佛的地位還要更高一些。
晏司楚看他一眼:你信這個?
騰翊沉默了一會兒:信。也不全信。
晏司楚把那根枯枝扔了,拍了拍手上的泥:其實還有一種說法。這個說法離經叛道,甚至有點驚世駭俗。
騰翊轉過身對著他,兩個人幾乎是同時開了口。
沒有明尊——
或者說人人都是明尊。
兩人對視了片刻,晏司楚先笑了一聲。那笑聲在空曠的田野上散出去,被風帶走了。騰翊也跟著笑起來,兩個人坐在路邊那塊青石上笑了好一陣。
晏司楚收了笑說:這是四方盟的東西。當初我舅舅提到的時候說,這幫人膽子太大,路子太野。
騰翊問:那你覺得呢?
晏司楚看著遠處的山影:佩服。也有點懷疑。人人都是明尊,這話聽著提氣,可真要落地,比前面三種都難。人心隔肚皮,誰信誰?靠什麼攏住?
騰翊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:懷疑歸懷疑,但這條路子倒是新鮮,我想去看看這個四方盟究竟是什麼來路。
晏司楚也站起來解馬:你是想去見識見識。
是好奇。騰翊把步天棒重新掛好,而且你說得對,往北走不通。不如轉道江東,去高郵。四方盟的地盤就在那一帶,順路還能打聽你表弟的訊息。
晏司楚翻身上馬,扯了扯韁繩讓棗紅馬掉了個頭,面朝南方:高郵,四方王張士誠。我早就想看看這人是什麼路數了。
騰翊騎著黑馬跟上來,兩匹馬並排站在曠野的岔路口。晏司楚最後回頭朝北望了一眼,那個方向除了灰濛濛的天際線什麼也沒有。他轉回來,一抖韁繩,棗紅馬撒開蹄子往南跑了。
騰翊跟在他旁邊,步天棒上的星紋在斜陽裡一道一道亮過去。兩匹馬的蹄聲一前一後在土路上響著,前方的路往南延伸下去,越遠越寬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