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日月:武弒天下》第108章 有情有義【上】(1)

作者:鑫如意·19天前

日頭偏西的時候,街市上的人還沒散盡。賣糖人的老漢收了攤,挑著擔子往家走,路過賣布的攤子還跟老闆娘說了兩句話。晏司楚走在韓雪兒左邊,步子放得很慢,韓雪兒走在他旁邊,偶爾偏頭看兩邊的攤子,什麼也沒買,就是看看。

一個挑擔的貨郎從後面橫衝過來,扁擔上掛著鐵鍋和銅盆,丁零噹啷響了一路。晏司楚伸手擋了一下,把韓雪兒往身側護了半步。貨郎的扁擔擦著他胳膊過去,連聲道著歉走遠了,剩下一串叮噹聲在街面上拖出去。

韓雪兒抬頭看他:你還是老樣子,替人擋在前面。

晏司楚把胳膊放下來:習慣了。

韓雪兒笑了一下,沒再說什麼,低頭把腕上的紅繩繞了兩圈。旁邊賣菜的大娘探著頭瞅他倆,樂呵呵地說了一句:這倆孩子真般配。韓雪兒的耳根紅了,低下頭沒接話。晏司楚目不斜視地往前走,但步子又慢了小半拍,湊著她走。

騰翊本想去城西的,剛轉過街口就看見了前面那兩個背影。他站在原地看著,晏司楚偏著頭跟韓雪兒說話,韓雪兒仰著臉聽,嘴角微微翹著。騰翊愣了一下,本能地側身閃進了旁邊的巷子,背貼著磚牆站了幾息。

他慢慢探出頭去,兩個人已經走遠了幾步,但韓雪兒腕上那根紅繩在日光裡一晃一晃的,晃得他眼皮發脹。他跟了上去,隔著十幾步,不遠不近,正好能看見又不會被打著照面。晏司楚抬手撥開一根從簷下垂下來的竹竿,韓雪兒低頭鑽過去的時候順手拉了拉晏司楚的袖子,晏司楚沒有躲。

騰翊停住了腳。他靠著牆根站了一會兒,看著兩個人拐過街角,背影消失在賣布的攤子後面。他低頭罵了自己一句,轉身往回走,走了兩步又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。巷口空蕩蕩的,只有一隻貓蹲在牆頭上舔爪子。他回了頭繼續走,步子比來時快了不少。

夜裡廂房的油燈快熬幹了,燈芯在油麵上縮成一小截黑茬子。騰翊躺在床上,步天棒靠在床沿,他翻了個身,棒子倒了,砸在地上咚的一聲響。他坐起來把棒子撿起來靠回去,換了個方向又躺下,閉上眼睛就是白天街上那一幕。韓雪兒仰頭笑的樣子,她伸手拉晏司楚袖子的動作,還有那根紅繩晃來晃去的影子。

他睜開眼盯著房梁。月光從窗縫裡擠進來一道白線橫在他臉上,他抬手擋了一下又放下了。碭山見到她的第一眼就記住了——那個護著弟弟的少女站在破磨坊門口,滿臉灰土但眼睛亮得扎人。那會兒他沒當回事,後來這情愫卻慢慢長成了一根紮在心裡的刺,越想拔越往裡鑽。

他攥著枕頭角攥了半天,忽然翻身下床,赤腳踩在涼地上站了一會兒,自言自語:明天去找她問問。死也死個明白。

第二天一早騰翊去了總舵接韓雪兒。他在門外站了一會兒才讓守門的傳話,說南街新開了家賣胡辣湯的鋪子,要韓雪兒一塊兒去嚐嚐。韓雪兒答應得爽快,出來時換了件乾淨衣裳,頭髮也重新攏過,兩個人坐在鋪子門口的小桌旁等湯。

碗端上來時熱騰騰地冒著白氣,韓雪兒拿勺子攪了攪,喝了一口說味道不錯,比碭山那邊的稠。騰翊嗯了一聲,低頭扒了兩口又抬起來,筷子在碗邊戳了兩下,話在嘴邊轉了幾圈終於扔了出去:雪兒,你覺得……我和司楚,誰更好?

韓雪兒停下筷子想了想:你們倆不一樣。司楚穩重,做事有板有眼的,你嘛——她笑了一下,勺子擱在碗沿上,我跟你在一起的時候不悶。

騰翊筷子在碗邊又戳了兩下:那要讓你選一個呢?

韓雪兒抬頭看他,勺子舉在半空:選什麼?

騰翊反應過來自己說岔了,趕緊往回收:選個靠山,靠山。哈——哈哈哈。

韓雪兒被他逗笑了,低頭繼續喝湯:那就都當靠山吧。司楚當右護法,你當左護法。

騰翊愣了一下,也笑起來,端起碗把剩下半碗湯一口氣灌了,碗底磕在木桌面上:行,那我這護法當定了。

第二天午後三個人在韓府後院的亭子裡待著。石桌上攤著一本書,晏司楚坐在石凳上翻了一頁。韓雪兒坐在欄杆上折花枝,把花瓣往手心裡擺了一排。騰翊靠著柱子拿塊布擦步天棒,棒身上已經被擦得發亮了,他還在來回地蹭。

日光從亭子頂的縫隙裡漏下來,落在三個人身上,零零碎碎的。風吹過來把書頁吹得嘩啦響,晏司楚伸手按住,韓雪兒把摺好的花枝遞過去:插瓶子裡吧。

晏司楚接過去擱在書旁邊。韓林兒忽然從廊下鑽了進來,他平日在陌生人面前畏畏縮縮的,但見了眼前這三人從來不設防。他跑進來站定,目光在三個人臉上依次掃了一圈,脫口而出:姐姐,你喜歡錶哥還是喜歡騰哥哥啊?

亭子裡安靜了一瞬。韓雪兒的臉騰地紅到了耳根,手裡的花枝啪嗒掉在石桌上。她站起來揚手要打:韓林兒你胡說什麼!

韓林兒縮了脖子就跑,邊跑邊喊我錯了姐我錯了。韓雪兒提著裙子追了出去,鞋底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地響,轉眼跑過了月洞門。

亭子裡只剩晏司楚和騰翊。晏司楚把掉在桌上的花枝撿起來,捋了捋被碰歪的花瓣,擱回書旁:我這表弟,從小愛胡說八道。你別往心裡去。

騰翊把步天棒橫在膝蓋上,撥出一口氣,笑了笑:少主的玩笑……好像不太好笑。

兩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,忽然同時笑了起來。晏司楚低頭翻了一頁書,騰翊拿布繼續擦那根已經被擦得鋥亮的棒子。

韓雪兒追著韓林兒跑了半個院子,折回來的時候站在月洞門外面,理了理跑散的頭髮才走進來。亭子裡那兩個人還是剛才的姿勢,一個翻書一個擦棒子,晏司楚抬了一下眼皮,騰翊抬頭衝她喊了一句:快點回來,花枝快蔫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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