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雪兒沒回頭:不會的。
你怎麼知道?
我自然知道。她語氣聽著硬,可腳下步子快了幾分。
韓林兒沒再問了。他低著頭跟在姐姐身後,踩著她的影子走。林子裡的光線越來越暗,樹枝在頭頂交錯成一張網,風吹過去沙沙響。他總覺得暗處有人盯著他,一步三回頭。
韓雪兒走在前頭,耳朵一直豎著。身後弟弟的腳步聲忽快忽慢,透著不安。她心裡其實也慌。那日在潁州,父親被在寶蓮山莊被元軍圍攻,她和林兒從後牆翻出去,一頭扎進山裡,跑了整整三天才敢出來。她不知道四大門派為什麼要找他們,更不知道元軍為什麼也在搜他們。她只知道不能停,停了就完了。
可她能帶林兒去哪兒呢?
她想到了晏司楚。那年她才十三,林兒十一,晏司楚拜入明王宮的時候也就比林兒大兩歲。三個人一起練功一起吃飯,晏司楚夜裡偷偷教她識字,被父親發現,罰他抄了三天門規。後來起義了,晏司楚跟著一支人馬往東去了,再沒見過。
她又想到了騰翊。起義前幾天,騰翊在寶蓮山莊養傷,她見過他幾面。那人話多,笑起來很熱情,聽說武功不錯。那幾天她和林兒也在山莊裡躲著,四個人湊在一起吃過兩頓飯。騰翊傷好了就走了,臨走說了一句日後有難處,往東南尋我。她當時沒當回事,現在卻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地想。
晏司楚,騰翊。她心裡把這六個字顛來倒去地念,盼著他們在找自己,又怕他們找不到。
前面出現一座破敗的山神廟,半扇門斜掛著,風吹得吱呀響。韓雪兒進去看了一圈,確認沒人,才招手讓韓林兒進來。
今晚在這兒將就一下。
韓林兒靠著牆坐下,抱著膝蓋縮成一團。韓雪兒把外衣脫下來搭在他身上,自己坐到門口,靠著門框往外看。月亮升起來了,把廟前的空地照得慘白。
韓林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悶悶的,咱們以後怎麼辦啊?
韓雪兒沒回頭,盯著廟外那片月光。
總會有辦法的。
萬一沒有呢?
她沉默了一會兒。有一瞬間,她覺得自己肩膀上的東西太重了,重得她喘不過氣。她想哭,想把臉埋進膝蓋裡,想什麼都不管了。可她聽見身後弟弟的呼吸聲,又輕又淺,像個受驚的兔子。
她把腰挺直了。
林二。
你信不信姐?
韓林兒沒吭聲,過了一會兒才說:
那就別問了。韓雪兒把聲音放得緩了些,睡吧,明天還要趕路。
身後沒了動靜。過了一會兒,她聽見韓林兒的呼吸變得均勻了。
韓雪兒把下巴擱在膝蓋上,望著門外。月光灑在荒草上,白得像一層霜。她的手攥著袖口,攥得緊緊的,指甲陷進掌心裡。
她不知道自己能撐多久。但她知道,只要她還能站起來,就得帶著林兒走下去。
走一步算一步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