騰翊沒急著接話。他伸手把桌上那團草紙展開,又看了一遍上面記的地名和人名,慢慢折起來收進懷裡。
你說分開倒也行。他開口了,但得想好怎麼分。
怎麼個分法?
騰翊抬眼看他:你明我暗。
晏司楚愣了一下:什麼意思?
你是明王宮的人,韓山童的舊部都認得你。你大搖大擺地去找人,往明王宮舊部聚集的地方去,該問的問,該找的找。三大派和元軍一看就知道你在找人,他們的眼睛會盯著你。他們盯你,就顧不上別的了。
晏司楚慢慢坐了下來,盯著騰翊的臉看了好一會兒。
那你呢?
我走暗處。騰翊靠在椅背上,聲音低了幾分,沿著你後面走,替你掃尾巴。雪兒姑娘我雖然只見過幾天,但能看出來她有腦子。她要是看見明王宮的人在找她,就算不露面也會想法子留痕跡。我眼睛尖,能抓住那些痕跡。
晏司楚沉默了一陣。他心裡清楚騰翊說的有道理,但你在明處這四個字跟你去當靶子沒區別。他不怕當靶子,他怕的是當了靶子還找不到人。
要是他們抓了我呢?
那就更好了。騰翊嘴角動了動,不像是笑,抓了你,他們的注意力就全在你身上,更顧不上她倆了。我正好趁那個空檔把人找著帶走。
晏司楚盯著他看了半天,忽然笑了。
你這個人……
做買賣肯定不虧。
騰翊沒接這個話茬,站起身來走到門邊,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。街上安安靜靜的,只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。
那就這麼定了,他轉回身,你走明路,我走暗路。
晏司楚點了點頭。他走到桌邊,拿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,一口灌下去。茶水順著喉嚨淌下去,涼颼颼的,卻讓他整個人清醒了不少。
他心裡又念起那個名字來。
雪兒,你撐著點,我快來了。
同一時刻,韓雪兒正把最後兩枚銅錢數了又數。饅頭兩文一個,她和林兒一人一個,今天吃了明天就沒著落了。
她把銅錢攥在手心裡,攥得緊緊的。
韓林兒坐在對面的石頭上,抱著膝蓋,明天咱們還往前走嗎?
走到哪兒去?
走到有人來接咱們的地方。
韓林兒沒再問了。他垂著頭,下巴擱在膝蓋上,望著地上自己的影子出神。
韓雪兒把手心裡的銅錢塞回懷裡,抬起頭看了看天。日頭偏西了,天邊染了一層淡紅色,鳥從樹梢上飛過去,往南。
她盯著那些鳥看了好一會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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