廂房的窗支了半扇,風帶著槐樹葉子的影子在棋盤上晃。
晏司楚把《六韜軍略》攤在左手邊,右手拈了一顆白棋落在天元一側。騰翊膝蓋上架著《司馬戰法》,書頁間夾了根草莖當書籤,他翻了一頁,隨手拍了一顆黑子貼上去。
你這一步走得賊。晏司楚說。
兵者詭道。騰翊眼睛還盯在書上,書上寫的,我照搬。
晏司楚沒再接話,又落一顆。騰翊翻書的手不停,落子也不慢,兩人你來我往,棋盤上的黑白子從四個角往中腹蔓延。晏司楚的棋路穩,一步一步扎著走,騰翊的路數活,東一榔頭西一棒子,看著散,但總能在要緊的地方堵住。
一局下完,晏司楚數了數子,白棋贏了半目。騰翊把書往臉上一扣,仰頭哼了一聲:半目也值得你數半天。
半目也是贏。
再來。這把我黑棋先走。
第二局騰翊上手就搶了三個角,晏司楚不緊不慢地在中腹鋪開,兩邊的子力在中盤撞上,纏鬥了四十多手才分出勝負——黑棋贏了兩目半。騰翊把書拿下來看了一眼棋盤,又把書蓋回去了。
平了。再來。
從午後下到日頭偏西,接連下了五局。兩勝兩負一平,第五局中盤還沒下完,騰翊打了個哈欠,把書合上往旁邊一撂,搖著手說:不下了不下了。轉不動了。
晏司楚端著茶碗抿了一口:你認輸,就放過你。
騰翊一下子坐直了,草莖從書頁裡掉出來落在棋盤上:認輸?你信不信我再開一局殺得你——
開玩笑的。晏司楚笑著把茶碗放下,歇會兒。
騰翊瞪了他兩息,重新往後一仰,半靠在床邊。胳膊枕在腦袋底下,腿搭在床沿上晃著。晏司楚把棋子一枚一枚往簍裡收,白子黑子碰到一起叮叮地響。
劉長老今天早上找我說話了。晏司楚把最後一枚棋子放好,蓋上棋簍。
騰翊偏頭看他:說什麼?
說下次出征要咱倆跟著去。
騰翊把腿放下來坐直了,臉上那副吊兒郎當的神色收了半寸:去哪兒?
亳州。劉長老的意思,得在元軍反應過來之前拿下。亳州城防不算硬,但動手慢了援軍一到就不好辦了。
騰翊聽完笑了一聲:你怕了?
沒怕。晏司楚看著窗臺上那盆半枯的文竹,就是有點緊張。上次徐州的場面你還記得吧?李大哥……
他沒把話說完。騰翊臉上的笑也淡了些,沉默了兩息才開口:徐州那仗,李城主戰敗慘死。咱們替他拿下亳州,比什麼祭拜都強。
晏司楚點了下頭,沒再出聲。屋裡的光暗了一截,雲遮了太陽又慢慢移開了,窗臺上的光重新亮起來。
說到李厄,騰翊忽然開口,芝蘭在濠州過得怎麼樣?
朱無忌來信說還行。馬秀英照顧著,她跟著秀英學寫字算賬,也不閒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