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什麼時候去接她?騰翊把腳縮回來盤腿坐著,總不能一直扔在那邊。
晏司楚想了想:等亳州這件事定下來,過幾天就去接。
騰翊看著他,下巴擱在膝蓋上,嘴角慢慢翹起來。我說句實話你別生氣。
你說。
芝蘭看你的眼神,跟看別人不太一樣。
晏司楚端起茶碗,喝了一口放回去:別亂說。我只把她當好妹妹。李大哥不在了,她有她的路要走,我能做的就是替她哥照看著。
騰翊聳了聳肩,沒再追問。話題落下去又浮起來,他換了副口吻:那你說亳州這一仗,咱倆誰打前鋒?
你搶我活兒。
我是看你有《司馬戰法》撐腰,衝鋒陷陣不在話下。晏司楚難得調侃了一句,騰翊聽了從床上蹦下來,兩步走到棋盤前面。
你等著,我再下一局,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大軍壓境
晏司楚伸手把棋簍蓋子按住了:歇著吧。書還沒看完,棋倒是下了五局。
你也說了在看《六韜》。騰翊把棋盤轉了個方向,自己擺了幾顆黑子上去看陣型,紙上談兵跟真刀真槍不一樣。亳州那些守軍,我打聽過,都是老油子,硬衝吃虧。
晏司楚看著他擺的子:你有什麼想法?
先拔外圍的哨點。斷糧道。圍而不攻,等他們人心散了再打城門。騰翊用手指在棋盤上比劃著,你看,這頭一圍,援軍進不來,裡面的人出不去。天冷,扛不住兩天。
晏司楚看了他比劃的路線,點了點頭:劉長老未必聽你的。
他聽你的。你說話比我管用。騰翊把棋撥亂,雙手枕在腦後重新靠回床上,反正我就跟著你幹。你讓我衝哪我衝哪。
窗外傳來校場上操練的號子聲,一長一短,隔了幾堵牆傳過來悶悶的。晏司楚站起來走到窗邊,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被晚風吹得翻過來亮亮的。他看了一會兒,回頭看了一眼床上攤著的那本《六韜軍略》,又看了一眼已經把胳膊枕在腦後閉眼養神的騰翊。
後天,我去接芝蘭。
騰翊沒睜眼,嘴角動了動:到時候我跟你一塊去。回濠州再跟朱無忌喝一頓。
你就惦記著喝。
你還惦記著看你的兵書呢。騰翊翻了個身背對著他,聲音悶在枕頭裡,各有所好。
晏司楚笑了一聲,走回桌前把書收好。棋簍蓋上擱在窗臺上,棋盤橫過來佔了案角。西邊的太陽快落山了,滿屋子的光都染了一層昏黃。他按了按桌上的書皮,想著亳州的事,想著濠州的李芝蘭,想著死了的李厄。
都得往前趕。
他把燈點上,翻開《六韜》繼續看。床上那邊騰翊已經扯起了細細的鼾聲,晏司楚沒回頭,只說了一句:當大將軍的人,睡著倒是快。
鼾聲頓了一瞬,隨後一粒黑子從枕頭旁邊飛過來,落在他翻開的那頁書上。晏司楚把棋子撿起來擱回窗臺的棋簍裡,笑著搖了搖頭,繼續看書。燈焰跳了跳,把兩個人的影子一左一右投在牆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