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司楚坐在中間,出了一後背的汗。
他站起來,往茶壺裡續了水,先遞到韓雪兒面前:雪兒妹妹這茶確實好,清香解乏。
又轉身拿過那碟酥餅,揀了一塊咬了一口:芝蘭姑娘有心了,這味道正好。
兩個姑娘都看了他一眼。一個垂下眼簾,一個偏過頭去。各自都得了安撫,又都覺得對方佔了上風。
騰翊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,就差沒搬個小馬紮坐下來嗑瓜子了。
傍晚落了雨。
雨絲打在桂樹葉子上,沙沙的。晏司楚站在廊下看水珠順著簷角往下滴,忽然聽見腳步聲。李芝蘭提著一盞油燈從迴廊那頭過來,燈芯跳了兩跳。
晏大哥還沒歇?她把燈掛在廊柱的鉤子上,順勢在他旁邊站定,明日還要去庫房盤賬呢。
睡不著。晏司楚看著雨幕,這一路奔波,倒難得靜下來。
李芝蘭忽然沉默了。片刻後她低聲說:你在路上說過的話,還記得麼?
什麼話?
你說徐州戰敗之後,想找個地方住一段日子。她頓了頓,我記著你說的。我在潯陽有一處宅子,院子不大,但靠水。你要是願意去……
晏司楚轉過頭看她。
雨光裡李芝蘭的眼睛亮得過分,嘴角微微抿著,顯出一點緊張來。她向來是爽利的人,此刻卻少有的侷促。
芝蘭,晏司楚說,這事以後再說。
李芝蘭的眼神黯了一瞬,很快又笑起來:成,以後再說。那我去睡了,你也早些歇著。
她轉身走了幾步,又回頭:對了,韓雪兒說明日晨起要帶你去廟裡上香。你要是嫌早,我替你去擋一擋。
不必。
李芝蘭了一聲,提著燈消失在迴廊盡頭。
她剛走,隔壁廊柱後面就探出半個腦袋。
楚哥,騰翊躡手躡腳湊過來,壓著嗓子,我都聽見了。
晏司楚沒理他。
騰翊靠在他旁邊的柱子上,仰頭看著黑沉沉的天空:你說你也是,一個前明王的千金,一個徐州城主的女妹妹。長得都不賴,性子都挺烈,擱誰誰不迷糊?
你到底想說什麼?
我就問問,騰翊側過頭,臉上掛著促狹的笑,這兩個姑娘,你更鐘意哪一個?
雨還在下。簷角的燈晃了晃,光暈掃過晏司楚的臉。他望著遠處黑黢黢的宮牆輪廓,半晌沒有開口。
騰翊等了等,見他始終不說話,終於笑了一聲。
行吧,不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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