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廳裡堆著半人高的卷宗,晏司楚坐在案前,一份一份翻過去。
他伸手去夠最底層那摞舊檔,指腹蹭過封皮上積的灰,抽出一冊來。是前年的呈報,紙頁泛黃,墨跡也淡了。翻到中段,一張夾著的單頁滑出來,他隨手拾起掃了一眼,手上動作忽然停了。
紫蓮分舵被剿呈報。
晏司楚把單頁放到案面正中間,逐字讀完。潁州以北谷口,三年前,元軍夜襲,分舵被圍。四十餘人或死或散,舵主韓子嶺自此下落不明。
他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好一會兒。
四大尊者他見過三位,金蓮、青蓮、白蓮,常年在總壇走動。唯有這個紫蓮,他回明王宮大半年了,從沒見過人影。原以為是外派去了哪個分舵,沒想到是這麼個緣故。
正出神,門外腳步聲響。金蓮尊者端著一壺茶進來,見他手裡捏著那張單頁,動作微微一頓,放下茶盤時順手把壺嘴轉了個方向。
翻到那年的舊檔了?金蓮在對面坐下,給自己也倒了一碗。
晏司楚把單頁推過去:紫蓮尊者的事,我一直不知道。
金蓮端碗喝了一口,擱下,沉默了幾息才開口:韓子嶺,三年前失蹤了。
怎麼失蹤的?
紫蓮分舵設在潁州以北的谷口,那個位置原本是個前哨,守著北面通往汴梁的通道。三年前秋天,一隊元軍連夜摸上來,把分舵包了個嚴實。打了一夜,分舵四十多人,死的死散的散,天亮之後元軍也撤了。
他頓了頓:韓子嶺從那天起再沒有訊息。
晏司楚皺眉:劉長老派過人去找嗎?
派了。金蓮豎起三根指頭,第一撥往北追元軍退兵的路線,探了兩個月,什麼也沒找到。第二撥沿黃河沿岸摸人,從潁州一路摸到開封府,也沒訊息。第三撥混進汴梁城裡打聽,折了兩個兄弟,什麼都沒撈著。
三撥人,前後折騰了大半年。後來亳州方向戰事吃緊,人手調不過來,這事就擱下了。
晏司楚沉默了一陣:會不會已經淪為元軍的俘虜了?
有這個可能。金蓮把碗裡的茶喝完,但元軍那邊一直沒放出過任何訊息。察罕帖木兒的脾氣我清楚,他若抓住明王宮四大尊者之一,不會三年不聲不響。反過來,什麼動靜都沒有,反倒讓人更拿不準。
那為什麼不接著找?
金蓮抬眼看他:亳州那邊隨時要打,劉長老手上但凡能派的人全分到各處去了。不是不想找,是實在抽不出人來。
晏司楚沒再追問,把那份呈報重新夾回舊檔裡,合上放到架子角落。怪不得四大尊者常年只露三個面,原來少的那一個,已經缺席三年了。
後院井邊,騰翊正蹲著洗臉。連日操練加上跑了好幾趟市集採買,脖子裡的汗黏著一層灰,涼水潑上去才舒坦些。袖子挽到胳膊肘,他掬了幾捧水潑在臉上,正低頭搓脖子,迴廊那頭走過來一個人。
青蓮尊者站在井邊,等他洗完抬頭拿袖子擦臉的時候才開口。
你之前在杭州、瑞州、徐州、濠州、高郵都跑過?
騰翊甩了甩手上的水:差不多吧。怎麼?
青蓮從袖中取出一張折著的紙,展開,是幅畫像。紙邊已經卷了毛,看得出揣在身上有些時日了。畫像上的人眉目清冷,薄唇緊抿,整個人透著一股不好親近的氣場。
有沒有見過這個人?青蓮問。
騰翊湊近看了兩眼,抬頭:
。者尊蓮紫。嶺子韓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