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日月:武弒天下》第167章 少主瀕危【上】(1)

作者:鑫如意·1個月前

昨晚夜襲之後,明王宮上下收整了一整夜。砸爛的門板換上了新的,前院碎磚清了三大筐,廊柱上被刀砍出的印子拿泥灰補了。但有一件事收整不了——韓林兒沒醒。

他被從晏司楚的屋子裡抬回暖閣的時候,渾身冰涼,嘴唇青紫,呼吸淺得幾乎看不見胸口起伏。晏司楚和騰翊聯手用內力把他體內的毒性壓住,才勉強保住了一口氣。騰翊收功時手臂都在發顫,臉色比韓林兒好不到哪兒去。他對晏司楚說了一句:再晚半盞茶,人就沒了。

韓雪兒守了一夜沒閤眼,枯坐在床邊的矮凳上,握著弟弟的手,那隻手越來越涼,怎麼捂都捂不回來。晏司楚和騰翊在廊下坐到了天亮,兩人都沒說話。

整個總舵都蒙著一層沉甸甸的安靜。巡夜的把腳步放到了最輕,連兵器碰撞的聲音都刻意掩著。誰都知道少主房裡的燈亮了一整夜,大夫還沒到。

天剛亮透,張大夫和陳大夫一前一後進了暖閣。兩人都是明王宮請了多年的老醫官,張大夫看內科,陳大夫專治外傷,平日裡總舵上下有人生病受傷都找他們。今早兩人被從被窩裡拽起來,聽說少主出了事,披著衣裳拎著藥箱就跑來了,一進門連口氣都沒喘勻就開始診脈。

兩人先是各自診了一輪——翻眼皮、看舌苔、探鼻息、按脈象,隔了一會兒又換過來重新診了一輪。然後兩人退到外間低聲商量了將近一炷香的工夫,才一起回到屋裡。臉色都不好看。

張大夫站在床前先開了口,聲音壓得很低:少主脈象散亂無根,是驚悸傷神在前,毒氣侵肺在後。他本就底子薄,風寒未愈,兩樣夾攻,元氣重傷。

陳大夫在旁邊接話:我跟張兄合計了半天。毒氣本身就有烈性,強健之人都未必扛得住,少主的身子實在太弱了,根本熬不住。

韓雪兒攥著弟弟的手腕沒鬆開,指節用力得發白:能治好嗎?

暖閣裡安靜了一瞬。張大夫看了一眼陳大夫,兩人目光交匯,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句話。最後還是張大夫硬著頭皮開了口:藥石能穩住心脈,短期內不至於惡化。但能不能醒過來、什麼時候醒過來……老夫不敢打包票。

什麼叫不敢打包票?韓雪兒的聲音繃緊了,尾音發顫。

陳大夫接過話,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些:雪兒姑娘,實話說吧。就算用了最好的藥把毒素排淨,少主的身子也未必能完全恢復。最壞的情況是——人醒了,但神志不清,形同痴傻。甚至可能一直醒不過來,變成活死人。

韓雪兒嘴唇抖了兩下,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:也就是……活著的死人?

騰翊靠在窗框上,脫口接了一句:半死不活之人?

李芝蘭站在韓雪兒身後,也低聲附和:行屍走肉……

這三個詞落進暖閣裡,像三塊石頭砸進深井,悶悶地沉了底,連個迴響都沒蕩起來。

窗外的日頭明晃晃照著,屋裡卻像灌了一池冷水。韓雪兒的嘴唇抖了又抖,死死咬住沒讓自己哭出聲來,眼眶紅了一圈,但硬撐著沒讓眼淚掉下來。她攥著弟弟手腕的那隻手鬆了又緊,緊了又松,最後還是牢牢握著沒放開。

晏司楚站在床尾,右手攥著英豪劍的劍鞘,指節泛白。他面上沒什麼表情,但眼角一直盯著韓林兒那張毫無血色的臉,目光始終沒有移開。騰翊從窗框上直起身走過來,站在床邊低頭看了看,臉上慣常的嬉笑全收乾淨了,眉間擰著一道褶。劉福通坐在桌旁,面前的茶涼透了,一口沒動,手擱在膝蓋上微微攥著。李芝蘭站在韓雪兒身後,手懸在她後背上,想拍下去安慰她又猶豫著沒落。

劉福通忽然起身,把兩位大夫拉到廊下。他壓著嗓子問:除了穩住心脈之外,還有沒有其他法子?

張大夫想了想:若能得到一株能活氣血、化百毒的神藥,或許還有轉機。但這種藥世間難求,老朽也只是聽聞,從未親眼見過。

陳大夫在旁邊補了一句:就算有藥,少主這副身子也未必扛得住藥力。元氣太虛,用藥過猛反而適得其反——虛不受補。

兩人說完便退下了,拎著藥箱沿著廊道往外走,腳步聲越來越遠。劉福通站在廊下沒動,陽光照在他花白的鬢角和額頭的皺紋上,把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出一道細長的灰影。他揹著手站了很久,久到陽光從廊柱的這一頭移到了那一頭,才轉身回了屋。

屋裡還是那個樣子。

韓雪兒坐在床邊的矮凳上,把弟弟的手攏在自己掌心裡捂著。韓林兒的指尖冰涼,怎麼捂都暖不回來。她低頭看著那張臉——眉眼還帶著少年人的稚氣,但嘴唇青紫,眼窩陷下去,顴骨突兀地支著,像一夜之間瘦了一圈。

晏司楚蹲在床尾一側,伸手探了探韓林兒的額頭。不燙,反而有些發涼。他把手收回來,低聲說了句:表弟命硬,不會就這麼倒了。

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,像是在陳述一件理所當然的事。但誰都知道他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。騰翊靠著床柱站著,看著那張蒼白的臉,難得沒有接話茬。他平時話最多,葷的素的都能來兩句,這會兒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
李芝蘭端了杯熱茶遞給韓雪兒,韓雪兒搖了搖頭沒接。李芝蘭也不勉強,把茶擱在床頭小几上退到一旁。她知道這時候說什麼都沒用,不如安靜地陪著。

日頭越升越高,陽光從窗紙外面透進來,在青磚地上切出一方方正正的光斑。那光斑慢慢移過半個房間,從桌腳爬到了床沿,最後落在韓林兒擱在被子外面的手背上。那隻手瘦得骨節分明,指甲泛著淡青色,被日光照著也沒顯出半點血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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