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司楚了一聲:沿著東面坡上,你說的那種洞口有沒有藤蔓掩著,遠遠應該能看出來。
韓雪兒沒接話。她盯著山上某一塊暗處看了很久。
怎麼了?晏司楚偏頭看她。
沒什麼。韓雪兒收回目光,就是有點不確定。書上記的東西隔了十幾年,路還在不在不好說。
晏司楚說:那也得先走一遍才知道。
韓雪兒笑了一下,轉身回屋去了。燈亮起來,紙窗上透出一團暖黃的光。
與此同時,西邊那條路上兩匹馬還在跑。騰翊騎在前面,步天棍橫掛在鞍側,棒身被馬蹄顛得來回晃。李芝蘭跟在他身後一個馬身的位置,兩人從午後跑到天色擦黑,沿路遇到的人越來越少。
李芝蘭催馬趕上來跟他並排:你對武當山到底知道多少?
騰翊想了想:我義父以前提過一嘴,說武當山三豐真人年紀很大了,一百多歲,很會養生。別的我就不清楚了。
李芝蘭說:我也就聽過這些。好像那真人不愛摻和江湖上的事,自家門派的人出去走動得也不多。
騰翊側頭看她:那不正好?我又不是去找人打架的。
李芝蘭搖了搖頭:我是說萬一人家不搭理咱們呢?咱倆連找誰都不知道,總不能進了山見一個問一個:你認識韓復趙嗎?
騰翊被她說得笑了一聲:那有什麼不行?說不定碰到哪個老道士正好知道點內情。
李芝蘭沒再往下說。她騎了一陣又問:你估摸著還有多遠?
騰翊望了望前面:按這個速度,還得幾天。
天黑透了以後兩人在路邊找了一處廢棄的茶棚過夜。茶棚的茅草頂塌了一角,但四面牆還在,能遮風。騰翊把馬拴在棚外的木樁上,李芝蘭在棚子角落攏了一堆乾草,騰翊撿了幾根斷椽子搭了個篝火。火苗躥起來把棚壁照得忽明忽暗。
李芝蘭裹著外衣坐在火邊,手裡捧著一隻水袋。騰翊把步天棒橫放在膝蓋上,靠著柱子閉上了一隻眼。
你先睡。他說,我守上半夜。
李芝蘭沒推讓,把水袋擱在腳邊,側身躺倒在乾草堆上。篝火噼啪響了幾聲,火舌舔著一根斷椽子的端頭,燒出一截黑炭。
過了不知多久火勢弱下去,李芝蘭翻了個身睜開眼,看見騰翊還靠柱子坐著,步天棒依然橫在膝上。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:換我吧。
騰翊睜開眼看了她一下,把棒子豎起來靠在柱腳:那我眯一會兒。有事喊。
他把外衣往身上攏了攏,往柱子上一靠合了眼。李芝蘭往火堆裡添了兩根細柴,撥了撥灰燼,火又重新亮起來。風從茶棚破了的牆縫裡灌進來,把火星吹得四下飛濺。
李芝蘭抱著膝蓋坐在火邊,望著棚外黑漆漆的官道。西邊的路彎彎曲曲消失在夜色深處,不知道前面等著的是什麼。
第二天天亮的時候火堆已經只剩一層白灰。騰翊醒過來把灰踢散,去棚外解了馬。李芝蘭疊好外衣搭在馬鞍上,兩人上馬繼續往西。
官道在晨光裡亮起來,路面上覆著薄薄一層露水。兩匹馬跑起來蹄聲輕快,騰翊回頭往東邊望了一眼。普陀山在這方向是看不到的,他知道,但他還是看了一眼。然後轉回來繼續趕路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