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王宮總舵後門外的石板路還溼著,天亮前起過一陣薄霧,地面上覆了一層水汽。四個人牽著馬站在門口,劉福通站在門檻裡邊,手扶著門框看著他們。
就送到這兒。劉福通說,你們各走各的,找到東西傳信回來,找不到也傳個話。
晏司楚點了點頭翻身上馬,韓雪兒把一卷書冊塞進鞍袋裡也跨上了馬背。騰翊拍了拍黑馬的脖子,李芝蘭站在他後面,手裡攥著韁繩沒急著上馬。
騰翊朝劉福通抱了抱拳:長老留步。又轉頭看了晏司楚一眼,你先走還是我先走?
晏司楚勒了一下韁繩:你往西我往東,岔路口就分。路上小心。
騰翊咧嘴笑了一下:你也小心,別到時候我到了武當山你們還在半路上磨蹭。
韓雪兒在馬上瞪了他一眼:你管好自己就行。
劉福通在門檻裡擺了擺手:別貧了,趁天色好趕緊動身。說完轉身回了門內,後門吱呀一聲合上了。
四個人上了馬沿著主街往南走。潁州城剛醒過來,早點攤子的蒸籠冒著白氣,有人挑著菜擔子從巷口閃出來。馬速不快,蹄子踩在石板路上嗒嗒響。
到了城南岔路口,兩撥人同時勒了馬。往東的官道穿過一片楊樹林通向遠方,往西的路彎彎曲曲沿著一條幹涸的河溝延伸出去。
騰翊勒著黑馬轉了個圈:東邊歸你們,西邊歸我們。
晏司楚看著他問了一句:武當山那邊你真的一點數都沒有?
沒有。騰翊拍了一下馬鞍,到了再說唄,總得先上山再想怎麼找。你們那邊呢?
韓雪兒把鞍袋裡那捲書冊抽出來晃了一下:書上有方位標記,我爹當年記的,不至於完全沒頭緒。
騰翊點了下頭:那就行。走了。他一抖韁繩,黑馬往西邁開了步子。李芝蘭回頭衝晏司楚和韓雪兒揮了一下手,催馬跟了上去。兩匹馬沿著幹河溝旁的小路跑起來,灰土在蹄後揚成一道細細的煙。
晏司楚目送了一陣才收回目光,側頭看了韓雪兒一眼:咱們也走。
兩匹馬轉上東邊官道,楊樹林在頭頂上方交成一條綠廊,光線從葉縫裡漏下來碎片似的灑在馬背上。韓雪兒騎了一陣從鞍袋裡掏出書卷,單手展開來,一邊控馬一邊低頭看。
別摔了。晏司楚說了一句。
摔不了。韓雪兒頭也沒抬,用手指划著紙面,上頭的方位寫的是普陀山東面,半山腰有洞窟,洞口藤蔓覆徑她合上書卷塞回鞍袋,我爹當年去拜過一次,說洞口被藤條遮了大半,不仔細看會錯過。他留了這條路上的標記,但十幾年了不知道還在不在。
晏司楚說:先到了山腳下再說。
兩匹馬跑了四天。沿途的鎮子有的已經空了,有的還住著人但街上冷冷清清。第五天下午他們到了普陀山腳,山影從遠處慢慢壓過來,先看到山頂的霧,然後是整片墨綠色的山體。
韓雪兒勒了馬,盯著山頂看了好一陣才說:到了。
山腳有一戶農家,圍牆是用石頭壘的,院子裡曬著幾捆乾柴。晏司楚下馬敲門,一個老婦人開了門,聽他們說想借宿一宿,打量了幾眼點了頭,把他們領到院角一間空屋。屋裡只有一張木板床和一張矮桌,但乾淨。
晏司楚把馬拴在院外的樹上餵了草料,韓雪兒進屋把書卷攤在桌上,湊著視窗透進來的光又看了一遍。晏司楚站在院子裡,面朝著普陀山的方向。山體在暮色裡顯得厚重,半山腰以上的部分被霧遮著看不真切,偶爾有鳥從林子裡撲出來又落回去。
韓雪兒從屋裡走出來站到他旁邊,兩人並排站著看了一陣。
明天一早進山。韓雪兒說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