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日月:武弒天下》第181章 陵墓 舍利【三】(1)

作者:鑫如意·24天前

兩匹馬在官道上已經跑了整整兩天。頭一天從普陀山南麓出來,傍晚在路邊小鋪換了馬,又跑了半宿。第二天天亮接著趕,中途只歇了兩次,每次不超過一炷香的工夫。晏司楚和韓雪兒在鞍上啃乾糧、輪流打盹,誰也沒提停下來的話。

天色從青灰變成橘紅又暗下去,兩匹馬的速度從疾馳降到了快走,四蹄踩在鬆軟的土路上聲音悶悶的。晏司楚勒了一下韁繩讓馬慢下來,側頭看了看韓雪兒。她嘴唇乾得起皮,眼睛熬得有些發紅,但腰背直著,握韁繩的手沒鬆勁。

歇一會兒。晏司楚指了指路邊一棵大槐樹。

韓雪兒翻身下馬的時候腿軟了一下,扶住馬鞍站穩了。她把水囊解下來灌了一口,靠著樹幹緩了緩氣:表哥,三派的人比我們先到怎麼辦?

晏司楚蹲在路邊檢查馬腿,頭也沒抬:到了再說。先到不一定找得到,找到了不一定打得開。

韓雪兒走到他旁邊蹲下來,把水囊遞過去:你確定你能開啟光明墓?

晏司楚接過水囊喝了一口,擰上蓋子還給她。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,聲音不高:不試試怎麼知道。

韓雪兒沒再問了。她把水囊系回腰間,站直了看了看前方的路。九華山方向的輪廓已經隱約可見,天色暗下來之後山影沉沉的,像一道灰黑色的牆橫在天邊上。

兩人重新上馬。晏司楚催馬提速,韓雪兒跟上來並排騎。接下來這段路兩邊都是矮山,夾著一條勉強能走馬車的土路,馬蹄踩在碎石頭上的聲音清脆單調。韓雪兒騎了一陣忽然開口:普陀山白跑了。

晏司楚沒接話。

但也不全算白跑。她像是自己跟自己說的,至少知道書裡那句藤覆石徑不是騙人的。是真的有那麼一條路,只是通往的不是聖墓。

晏司楚偏頭看了她一眼:你倒是想得開。

想不開又能怎樣。韓雪兒說,路是走出來的,不是想出來的。

晏司楚沒有回應,但催了一下馬快了兩步。

另一條路上,騰翊已經騎了一天半。他走的是山間小路,沿著山脈的褶皺往東南方向穿行。路不好走,有些地方窄得只能容一匹馬側身擠過去,但勝在不用繞遠。他算了算距離——三派聯盟走官道,少說三天半才能到九華山腳。自己走小路如果順利,能提前兩個時辰以上。

他在一處山溪邊停了馬,跳下去讓馬飲水,自己也蹲下來掬了一把溪水潑在臉上。水涼得激人,他甩了甩頭站起來,往九華山方向望了望。暮色已經把山的輪廓吞了大半,只留一截淡青色的峰尖還亮著。他把水囊灌滿,拍了拍馬脖子:走吧,爭取明天天黑之前到。

馬打了個響鼻,跟著他重新上路。

官道上的三派聯盟走得慢。近百人的隊伍從平江府開拔,張士誠坐轎走在中間,陳友諒騎馬走在前面,郭敘爵和朱無忌並行在右側。四方盟的旗在前面開路,後面跟著彌勒教的紅幡,英明會的人落在隊伍末尾。名義上是聯盟,但三派的人各自聚成堆,中間隔著一二十步的空當。

董澤騎馬跟在張士誠轎旁,偶爾偏頭跟轎裡的人說幾句。陳友諒一直走在隊伍前頭,腰背挺直,目光平視前方,身後數個彌勒教教眾跟得緊。郭敘爵騎在馬上東張西望,朱無忌在他旁邊半肩的位置,馬速不緊不慢的。

張士誠掀開轎簾看了看天色,又看了看前方的路:還有多遠?

董澤答:明天上午能到山腳。

張士誠放下了簾子。轎子繼續往前搖,隊伍裡偶爾有人低聲交談幾句,但大多數時候安靜。腳步聲和馬蹄聲混在一起,嘩嘩地踩著官道上鬆散的土。

晏司楚和韓雪兒是最先到的。第三天黃昏,九華山天台峰的山腳出現在他們面前。兩人勒住馬,從馬上滑下來的時候晏司楚的膝蓋發出的一聲,他撐著馬鞍站了片刻。韓雪兒的情況也差不多,落地的時候踉了一步,扶著馬背才穩住。

山腳下的空氣涼嗖嗖的,帶著松脂和苔蘚的氣味。暮色把峰頂映成了深紫色,再往下是灰、是黑,一層一層沉下去。晏司楚把韁繩拴在一棵松樹上,站在山腳仰頭看了一眼,韓雪兒走過來站在他旁邊,兩人都沒說話。

風從山谷裡灌出來,帶著潮溼的涼意。山腰上有一片薄薄的霧氣正在往上升,暮色裡看不太真切。韓雪兒把外衣裹緊了一些,晏司楚轉過身來問她:還能走嗎?

韓雪兒把頭髮攏到耳後,看了一眼山頂的方向,但天色暗了,現在上山也找不著什麼。先歇一晚,明天天亮再動。

晏司楚猶豫了一下,點了頭。兩人在天台峰山腳找到一處背風的石坎,把馬拴在旁邊,韓雪兒去撿了些幹松枝攏了一小堆火。火焰騰起來的時候把她半邊臉照亮了,她在火堆邊坐下來,把水囊擱在膝蓋上。

晏司楚坐在對面,從懷裡摸出一塊幹餅掰成兩半遞給她一半。韓雪兒接過去咬了一口,嚼得很慢。火堆裡的松枝偶爾爆出一兩粒火星,噼啪一聲濺出去落在灰燼裡滅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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