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日月:武弒天下》第197章 潛入亳州【下】(1)

作者:鑫如意·21天前

學堂的門虛掩著,門板上的漆剝落了大半,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紋。晏司楚站在門口,抬手叩了兩下門環,銅環磕在鐵座上發出兩聲脆響,在安靜的巷子裡傳出去挺遠。

門裡安靜了一會兒,然後傳出一個聲音,不緊不慢的:今日課已散,明日請早。

晏司楚在門口站了片刻,沒有多說,轉身就走了。騰翊跟上來,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,壓低聲音說:人家都不讓進,你還不死心?

晏司楚說:他說的是明日請早。他要是真不想見人,會說後日請早。

騰翊想了想,沒找出破綻來反駁,便不說話了。

第二天一早兩人又去了。巷子口那間私塾的門關著,門板上連條縫都沒留。但窗臺上多了一卷舊書,書頁翻開著,被一塊石頭壓在窗臺面上。風從巷口灌進來,把那本書的紙頁吹得嘩啦啦翻了幾頁又合上。

晏司楚走到窗臺前,彎腰看了一眼。書翻到的那一頁是《論語》裡的君子憂道不憂貧,頁縫裡夾著一張紙條,露出一個角。他伸手把紙條抽出來展開,上面寫了四個字:斯文在茲。

他看了好一會兒,把紙條摺好原樣夾回去,又把書合攏了壓在石頭下面。站了片刻,轉身說:走吧。

騰翊愣住:這就走了?

明天再來。

第三天早上,晏司楚第三次叩響了那扇門。

這回門應聲開了。教書先生站在門後,穿一件半舊的青布長衫,鬢角灰白,但目光很亮,亮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該有的那種透亮。他看了晏司楚一眼,又看了騰翊一眼,側身讓了讓,嘴裡說了句:進來吧。

晏司楚跨過門檻時低頭欠了一下身,騰翊跟在後面進來,順手把門帶上了。

堂屋不大,正面牆上掛著幅字——安得廣廈千萬間,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,是顏體的,筆力渾厚但墨色淡了些,像是掛了不少年頭。屋裡擺著幾張舊課桌,桌面上有幾道被墨漬染成的深色長痕。先生走到靠裡的方桌前,提壺倒了兩碗茶,湯色淺黃,熱汽在午後的光線裡嫋嫋地往上飄。

晏司楚在方桌一側坐下來,騰翊在他旁邊坐了。先生在他們對面坐下,隔著桌子和兩碗茶,目光不緊不松地在兩人臉上過了一遍。

兩位面生,他把一隻茶碗往晏司楚面前推了推,不像是亳州本地人。

晏司楚接住茶碗,碗沿溫熱,他捧在手裡沒有急著喝:燕初。他抬手指了一下騰翊,阿騰。從北邊來的,路過此地,想歇兩天。

先生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,放下,嘴角帶著一道很淺的弧度:北邊來的,路過此地——這倒是巧。亳州這地方沒什麼風景,過路的客商不多。

騰翊在旁接了一句:我們也不是客商。

先生看了他一眼,那一眼裡帶著點審視,但很快就散了:看出來了。兩位氣度不像做生意的。他頓了一下,我叫劉伯溫。在這裡教了兩年書。

晏司楚把茶碗舉到嘴邊抿了一口,擱回桌上:劉先生是哪裡人?

青田。?江浙那邊過來的。劉伯溫的回答快而自然,像是早已習慣了被人問起這個。

騰翊在旁邊剝一顆桌上的幹棗,剝了半天才開口:青田到亳州可不近,先生怎麼跑這麼遠來教書?

劉伯溫笑了笑:亂世嘛,走到哪算哪。亳州雖然亂,但學堂裡還有些孩子願意讀書。

晏司楚看著對面牆上那幅字,忽然說了一句:那日黃昏我在巷口聽見劉先生說了一句話。

劉伯溫的目光微微收了一下,但面色如常:我這人平時自言自語慣了。

先生說——天下幾時才能太平。晏司楚把這句話原樣重複了一遍,聲音不高,但每個字都清楚,有感而發的人很多。但能說出這幾個字的,不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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