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吉要求再加一句：馬主拒絕軍用，不得因此被記作通敵、抗令或取消交易資格。
第一條成形。
第二條，不扣嚮導。
歸雁過去從未把白狼川嚮導登記成投附戶，但臨時行動中仍出現過一個危險習慣：路線出事後，所有人先找領路者。嚮導一旦進城，可能被要求交出同路商戶、部族營地和備用水源；若不說，便以“協查”名義拖過商隊離期。
新條款規定，嚮導按約定路段和時辰提供服務，走完即可離開。歸雁不得因需要下一趟路線、追問部族訊息或擔心洩密而扣人，也不得扣其馬具、貨份和隨身路牌逼其留下。商隊同樣不得把歸雁派出的驗貨人帶離約定地點。
嚴復禮問：“若向導親手偷貨、傷人呢？”
阿娜依沒有要求免罪。
若發生當場可指認的傷人、盜貨或毀約，任何一方都可要求其在交易線內停留至日落，最長不超過六個時辰；須同時列明行為、證物與見證人，並通知其所屬一方。六個時辰內不能形成共同記錄，先放人、留物證和身份保結，之後按爭議條款處理。若有人死亡或重傷，是否繼續留人另由縣衙依同等適用於城民的程式辦理，不能只因其是白狼川人便無限期扣押。
“他跑了呢？”田桂枝問。
“那一方的保物還在。”程素問道，“四十匹母馬與來年首批皮貨不是擺給人看的。”
第二條也落了紙。
第三條，爭議不能只由一邊作證。
阿娜依原本要雙方各出兩名見證，再由當事商隊出一人，共五人。歸雁代表認為商隊既可能是受損方，也可能與其中一方共同獲利，不能永遠佔第五票。沈棠寧提出把“見證”和“裁斷”拆開。
每趟交易開始前，歸雁與白狼川各出兩名現場見證，商隊另出一名貨權記錄人。他們只負責記馬號、封繩、貨重、進出時辰和當場異議，不以人數多少判誰對。發生爭議後，雙方各選一名未參與該趟交易的人，再共同從三名預先公佈的邊村、河西小商戶和軍戶寡居戶中抽一名中見人，組成三人臨時斷事席。
三人無權判永久地權、軍罪或人命大案，只能決定暫扣哪件爭議貨物、誰先承擔六日內的草料醫治費、交易是否暫停，以及保物是否先封。最遲兩日給出臨時處置；證據不足便維持貨馬原主佔有，不用“各打五十”強行湊平。
桑吉問：“若歸雁不認抽中的人？”
“名單在開路前就認。”沈棠寧說，“事發後不能因為可能輸就換人。”
阿娜依又補了一刀：“裴硯川不能做中見人。”
裴硯川道：“可以。”
他答得太快，反倒讓桑吉看了他一眼。
三條規矩宣讀完，十九名代表表態。十三人同意，五人反對，一人棄權，剛好越過門檻。五份反對分別擔心戰時缺馬、嚮導逃責、白狼川抵押不夠、牧場侵蝕軍戶使用和臨時斷事席壓過縣衙，全附在正文之後，沒有被寫成“眾議無異”。
臨時牧場條款另行表態，十四同意、四反對、一棄權。它只到明年四月十五，三日內完成草泉實測，未核前不增牲畜；雙方新增勞力逐日登記。若軍府正式收地，只觸發同步送抄與暫停新增，不承諾歸雁以武力抗令。
桑吉仍未讓一百一十七匹馬全部靠城。
他先挑十二匹馱馬進入白灰線，貨主各自牽韁。歸雁出六名腳伕，只卸貨，不碰轡頭。第一批粗鹽四百八十斤由公共賬買下，以糧六百八十斤折付，鹽價每斤三十四文、糧按冬糧入城價二十四文折算；糧從公倉當面復秤，不從種糧或停用批支。十月三十日公糧六萬四千零四十八斤四兩，十一月初一照常發糧七百八十斤後餘六萬三千二百六十八斤四兩，再付本次糧價，結餘六萬二千五百八十八斤四兩。公鹽由三百六十八斤七兩增至八百四十八斤七兩，按最低用量約可支四十一日。餘下二百四十斤鹽由城內七戶醃肉戶和兩家藥鋪分買，貨銀各自結算，不併入公鹽，也不拿私鹽數量虛增公共保障日數。
燈油、鐵件和藥材只完成抽驗。南修車棚先從維護份中買最急用的車銷與馬掌釘，具體斤價和數量另立小契，不因大契透過便整批買下。程素問不肯把“商路開了”寫成“城裡有錢買完所有貨”。
雪到寅末沒有停，風向卻從北轉西。
城外雪坡失去背風，巴圖提出讓十二匹已卸貨的馬在北門內舊軍馬廄避到天亮，其餘馬幫退到舊烽坡。按照新籤第一條，馬廄只提供空欄、草料和水，馬主桑吉與另一名貨主自行牽馬、落閂；歸雁一名軍戶和一名白狼川見證守在門外，裴硯川不得入廄。草料按十二匹實用量收費，不把整支馬幫記成入城投附。
十二匹中有一匹烏蹄青驄沒有馱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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