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內現金此前已按雙鑰分存歸雁，普通維護賬、風險匣與冬糧債也有異地副頁。燒掉的是欄、橋、草、工具和七條命，具體重建費用須等現場複稱；不能用“賬還在”縮小損失，也不能拿一把灰把所有舊賬銷掉。
四十三。
正月十四夜至十六午初，這輪戰事確認己方死亡四十三人。不是四十三名“軍民”，也不是一行“傷亡慘重”。
沈硯白將鐘樓下的長板分成五欄。
第一欄寫姓名、年齡、原籍與當前身份；第二欄寫死亡地點與確認依據；第三欄寫當時崗位是否自願、軍令或受僱；第四欄寫哪一道命令、哪一項物資或哪一處防線與死亡有關；第五欄只寫責任狀態，不搶先判罪。
鄧九，二十六歲，水三探者，軍令出探，箭傷死亡；是否因探路距離過長增加風險，待裴硯川軍令複核。
姚長勝，四十一歲，遷群舊邊戶，自願核驗後守西坡，短矛傷死亡；武器本人所有，編組和撤線由黑石堡副尉負責。
孫阿貴，三十四歲，王府日僱車伕，封車陣時被轅木壓傷死亡；徵車給價與僱工撫卹分屬兩套舊例，責任未結。
任小乙，三十九歲，馬背泉泉工，留站撤馬時死亡；換馬站負責人和巡線排程須說明為何未按傷膝調整撤離時限。
其餘三十九人也逐個照寫。
同一處死亡沒有被歸成同一原因。水四十二人中，有人死於箭，有人死於騎撞，有人因封車陣延後撤離；外堡十八人中，七人死於假令造成的伏擊，十一人死於敵軍奪堡，但伍通保留十四人、薛原阻止繼續調兵和裴硯川不反攻的決定都另列，不用一個“假令”替所有現場選擇抹賬。
裴硯川在四十三張臨時死亡頁上逐張署名。
不是承認每個人都由他直接害死，而是承認他作為現任跨堡軍務提舉，不能只在水四守住後領戰功，把外堡、換馬站和僱工交給別處各自消化。
伍通也要求在外堡七名調出死者頁上簽字。
“我領了令。”他說。
沈棠寧沒有攔，只在他的簽名旁保留制令者、遞送鏈、燈線中斷和真牌真馬四項待查。承擔錯誤判斷，不等於替利用舊軍流程的人獨吞全責。
死亡板公開後，先來的不是哭聲，是問糧的人。
四千三百三十六名歸雁居民與遷民尚未領取正月十六基礎份。外線一百二十五人的封糧可以按當日取三十一斤四兩，剩九十三斤十二兩；歸雁未承諾糧一百三十三斤四兩可以全部發出。兩項合計仍差九百一十九斤八兩。
黑石堡西倉恢復雙籤開門後，薛原床邊雙鎖盒沒有動。兩名臨時副尉按試行糧案共同簽出九百二十斤軍糧，裴硯川另籤跨堡戰時轉用責任，糧臺逐袋復秤。歸雁沒有把黑石堡一萬餘斤全部並倉，只轉當日差額。
四千三百三十六人每人四兩，共一千零八十四斤。外線當日份從封糧中扣，歸雁原未承諾糧全部用盡，軍糧實發九百一十九斤八兩，多轉的八兩留在聯合糧臺封秤下。
發糧後，歸雁物理可用只餘九十四斤四兩，其中九十三斤十二兩仍屬外線後三日封糧，真正未承諾僅八兩；另有九十六斤四兩繼續隔離糧，尚未轉可食。黑石堡九百二十斤轉出併發本堡當日三百六十斤六兩後，軍糧由一萬零四百三十三斤三兩降至九千一百五十二斤十三兩。
今日吃上了。
明日仍沒有答案。
午後，崔敬臨帶著寧王府隨令驗符冊來到死亡板前。
半枚銅虎仍放在黑旗上。它先過秤、量長寬與齒槽，再以薄紙隔面拓下內刻。銅色和舊損只能估年代，裴崢殘名也可能後刻；真正可比的是斷口七枚鑄齒的寬窄、深淺和次序。
崔敬臨翻到承熙十二年舊符頁。
“這不是通常調兵的左右虎符。”他說，“是定遠中軍第三倉的合門符。軍帥持前半，監軍或上級軍府持後半。兩半合齒，才能開啟不走日常雙鑰的戰時內門。”
驗符冊記載，承熙十二年八月，裴崢所持前半在黑石堡戰後報作“隨帥身殉失”；後半由北境監軍繳入寧王府承奉司舊庫，至今未報銷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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