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六騎最終帶著九斤封糧出營。
裴硯川準了三隻三斤袋隨隊,軍需、糧臺見證和各攜袋小組雙封。近三次路線已有兩次以上超過六個時辰,途中又沒有可靠補給點,符合剛寫下的臨時條件。周驍按拒絕原領糧冊和延誤出營各自留名,是否構成軍法違令待換防完成後再審,不因方案後來被接受便抹去一個多時辰的空窗。
酉末,三十六騎離營。
北槐溝原守十二騎尚在,雙井坳到歸雁北坡之間卻有近一個時辰無人換線巡過。天已全黑,雪地舊蹄印與遷群六百餘匹馬的新印混在一起,望臺看不清哪一串剛剛出現。
戌正二刻,西缺口內亮起一盞燈。
西缺口夜間十二崗仍未補齊。原守線只保留六名舊軍戶與兩名新報名者,退避線和響鑼都在,卻沒有第二輪替換。缺口下方臨時搭著救濟登記棚,負責核舊馬市、廢磚場和縣學三處夜間去向。棚裡按規有四盞油燈:三盞固定照冊,一盞供傷運者查木牌。
燈只能放在桌上。
牆上那一盞卻被人提到廢箭窗前。
燈罩先開兩次,每次只亮三息;第三次亮得更久。隨後全暗,停五息,又重複一遍。
兩短一長。
城頭夜守以為是登記棚有人求傷運,先向下喊了一次。無人回應。第三遍燈信又亮,方向朝西北,不朝城內傷點。
守線人敲了一聲疑燈鑼。
按照現行夜令,一聲只要求附近燈火落罩、原地報號,不啟急鑼,不開武器棚。登記棚三盞桌燈都有人應答,廢箭窗那盞卻在鑼聲後立即熄滅。
亥初,北坡羊群先亂。
不是四千餘隻羊同時驚起。赤角部最外一群約六百隻先向南擠,隨後東帳馬欄西側傳來兩聲短哨。照料者以為是外線一百二十五名持械者來取水,直到第一支火箭落進空草車,他們才看見坡脊後壓下來的黑影。
夜色裡無法數清總騎數。
望臺先見約四十騎,後方還有分散火把;北坡照料人則說至少六十匹馬經過矮牆。敵人沒有列陣衝北門,前二十餘騎沿羊欄外緣放火、吹尖哨,後隊向東帳馬欄拋帶響鐵片。目標不是攻城牆,是讓五千餘牲畜先互相踩亂,再借人群開門救畜時衝入。
第一輪急鑼終於響起。
三輪。
廢馬市武器棚可以破封開門。
歸雁倉火組先砍斷自己那道橫木,遷群守棚人同時解第二道,非軍戶見證的第三道木上結冰,斧頭第一下只崩開表皮。沒有人等三方重新開會。第三道橫木由赤角老婦與歸雁守棚婦人一同砍斷,斷口和時刻留在門邊。
棚中暫存遷群弓三百四十二張、長矛一百一十九柄、整囊箭二百七十六副。短刀與斧本就按繫結規則隨人,不在棚數內。
不可能在火箭落下時逐張慢慢核兩份收條。
守棚人按原架分割槽開繩:東帳、赤角、西小帳與其他五群各自先由兩名輪值人認架,再按本人木牌取弓;沒有木牌者不得趁亂拿別人的弓。三輪急鑼後的緊急取回另列,天亮後逐件複核,不能用“打過仗”免掉短少。
第一批七十八張弓在半刻內出棚。
阿娜依沒有帶人衝坡追騎。她先讓東帳照料者割斷最外兩道羊欄繩,使受驚羊群向東側空地散,不再擠北門;赤角部用溼氈蓋住空草車,西小帳二十六名舊巡騎在馬欄南口排成兩列,只射進入百步內、身後沒有牲畜與照料人的騎手。
城內守軍也沒有朝黑影齊射。
遷民、敵騎和散馬在同一片坡上,火光又忽明忽暗。裴硯川只讓北門弓手守三處明確線:外門二十步、傷運側門和水車道。敵騎不越線,城頭不為搶戰果把箭射進羊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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