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能決定開爐，能不能決定停爐？”
“不能。”
“那誰能？”
褚良躺在傷棚，託人送來一句證詞：爐頭能因爐裂、風箱壞和眼前火險停單爐，卻沒有權力拒絕已經蓋過軍需領受號的整批城防工令；要停整院，須原協調人、軍需領受人或工務主持寫明。
三處都以為另外一處能停。
最後沒有一處停。
第三張是正月二十二。
十八名木石工早已從東倉和南牆退下，卻沒有回炭棚。其中六人去修公共糧車，兩人養傷，十人被臨時工務分去加固北坡牲畜欄。分工頁上沒有沈棠寧的名字，是五日糧務和遷民安置分別報出的任務；兩邊都不知道炭棚仍掛著正月十二日的待修牌。
作坊那時已不是趕最初四類急件。
第三張所列的是補庫存：箭簇四百、馬掌一百二十副、短槍頭八十、車軸套四十。軍需稱外敵去向未明，須補齊戰後缺額，卻沒有給完成日期，也沒有說明哪些必須由南城修造院做。歸雁七戶家爐能夠分做馬掌和車軸套，黑石堡也有小爐可修箭簇；軍需嫌分發、驗收和運回慢，仍把整單壓在修造院。
裴硯川將這張軍需單看了兩遍。
“正月十八以後，我沒有下過歸雁修造院不停爐的軍令。”他說。
杜衡道：“敵騎未清，補軍械是常備。”
“補軍械是任務。在哪座爐做、是否越過停爐整改，不是同一道令。”
軍需領受人辯稱沒有收到停爐頁，也不歸地方工匠席管。他只按各營報損彙總數量，不知道北房堆了炭末。
這句話能說明他沒有看見現場，不能說明他不必問工期與承作條件。正月十八戰時徵發刀已經封存；二十二日以後，軍需若要繼續佔用歸雁公用修造院，至少應重新寫工期、工食、承作人和安全責任，不能憑舊目標持續下單。
第四張是爆炸前一日。
賀小滿與兩名學徒聯名報北窗釘死、碎炭槽滿、熱料過道常有火皮。羅七娘另按了手印，寫“整炭二十三袋，無處可移”。吳鐵生在下方寫：若不停爐，至少停北房卸炭，今日新車退回。
書手沒有把新炭車退回。
他再次抄下“先生產，後整改”，再拿正月十二日舊頁壓在下面拓印。昨日眾人看見的半枚朱印，不是沈棠寧正月二十八又蓋了一次，而是舊批頁隔紙透出的殘印。
這一區別必須公開。
沈棠寧只親簽過正月十二日，不能把後面三次沿用偽造成她每日在場下令；可後面三張能沿用，正因為第一張沒有工號範圍、三日上限、到期停爐和具體複核人。她把“急件交齊”留在自己心裡，沒有留在能讓爐頭拒絕下一張軍需單的紙上。
孟安將責任先拆成五欄。
沈棠寧：看過風險頁後決定不停爐，調走修棚工，未把三日上限和自動停爐寫入批准。
作坊書手：三次無新授權沿用舊批，其中第四次在工匠明確報險後仍收新炭。
軍需領受人：急件交齊後繼續下無期限補庫存單，未核承作條件。
爐作管理：北窗封死、碎末幹掃積存、超量存炭，眼前作業違規未因上級批語自動免責。
臨時工務交接：十八名木石工結束倉牆任務後被分散，炭棚待修牌沒有進入統一未決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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