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磨盤下的回條呢？”
焦月娘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被先拿走了。”
“誰？”
“賬房。”
她沒有見過回條正文。胡炳只告訴她，若自己多年不回，把磨盤下的紙燒掉，不要拿去換錢。八月十九日，北櫃賬房進屋先翻磨盤，再讓她收衣。賬房取出一隻油紙卷，沒展開給她看，後來與舊債契一起放進灰木匣。
“灰木匣進了王府？”
“我只看見它上了同一輛車。到京後，行李在外院逐件發還，沒有灰木匣。內院收人冊寫只收母子衣物六件、工具三件，沒有案紙。”
這能證明她見過疑似回條被取，不能證明匣子最後在寧王府，也不能證明油紙內一定是胡炳說的八車交接回條。
“你在王府見過那隻匣子嗎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見過北四七、河九或胡炳的名字嗎？”
“在行裝庫，沒有。”
她沒有因為終於出現，便突然擁有所有答案。
焦月娘真正要說的，是車伕。
承熙十一年冬，北櫃縫了二十四隻夾軍籍牌的內袋。每個內袋外面不寫車伕真名，只縫一至四道橫線，六人一組。胡炳領的是三橫組，借名馮大勝。焦月娘當年不知道馮大勝是死人，只知道丈夫每跑一趟，賬上銷二兩。
胡炳逃走後，北櫃曾拿三橫組另外五戶的債頁給她看。
“賬房說，一人壞路，六戶同補。誰把暗口、換車和軍名寫進官紙，就先撤六戶的住屋和工，再由上面決定人往哪裡去。”
“這是威脅，還是執行過？”沈硯白問。
“我只親見過威脅。”
焦月娘入京後，曾在王府外院領行裝時遇見三橫組另一名車伕的妹妹。那家原住石羊舊渡，承熙十六年春已遷走；她說兄長病死，嫂嫂帶兩個孩子投親，沒有屍票，也沒說哪一縣。另三戶去向，焦月娘不知道。
不能由此寫成五名車伕全被殺。
可三橫組的規則意味著，胡炳一旦以真名、日期和路線形成公開供詞，做賬者不必先拿到供詞全文。只要看見馮大勝、八月初三、八車和第三樁，就能確定洩露來自哪一組六人，也能沿五戶債頁去找其他仍活著的車伕與家屬。
“胡炳一直不按印，是因為你們。”沈棠寧說。
“他若知道我和小滿活著，可能就會按。”
“你不希望他作證？”
“我不替他決定。”
焦月娘回答得很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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