試辦第三年末，十二倉中五倉完成清算，糧、債和鑰匙分別交戶部地方倉。兩倉因戰事毀損，留有損失頁。另五倉仍有在途糧、商號墊款和軍需欠債，陸慎之上《請續西北備荒轉倉三年疏》，理由是此時封倉會使七處軍鎮斷接。
疏進了御前。
批答只有四個字：“戶部酌辦。”
沒有寫準續三年，沒有重列倉點，也沒有重新授予密倉、改撥或調軍車許可權。按普通部務理解，戶部可以清債、接管和提出新章；按陸慎之後來的解釋，這四個字允許急務不停，直至朝廷建立替代糧道。
替代糧道始終沒有建成。
陸慎之在疏尾另寫一行處置：“五倉暫循舊式，逐季報部，候新章替換。”那是他的署名，不是皇帝批答。
先帝又在位十一年，御前沒有第二道續行密敕。
他並非全然不知道這套糧道還在。戶部歲報裡出現過商號墊款、軍倉補債和轉糧損耗；兩次大災後，先帝也批過對具體商號核還銀錢。可知道某批糧由商號先墊，不等於明確同意十二倉擴成更多秘密節點，更不等於授權舊印在多年後進入一張要求十三村棄守的上游密札。
皇帝不是站在賬外的無辜名字。
先帝建立並追認過這套辦法，親自選擇讓少數人先調糧，也從它救下的軍鎮和災城中獲得朝廷穩定。他沒有在三年期滿後給出一套能接住車、倉、債和軍需的公開替代，只留下“戶部酌辦”四個可以被繼續解釋的字。
但這也不能把此後二十年的每一次擴倉、假名和棄村都寫成奉先帝遺命。
謝持正讓檔官把原十二倉與現存北路節點並列。
原十二倉裡，七處仍能在今天的戶部、軍倉或永濟行賬中找到後身；兩處改作普通驛倉；三處早已毀棄。陸慎之此前展示的二十七城卷，卻涉及六十三處換籤、換牲、墊款、短倉或軍倉接點。
多出的五十一處從哪裡來，需要一份續號總目。
調文送到戶部時，陸慎之沒有讓書吏回“機密不可查”。午初，他本人帶著一隻灰木長匣來到內閣東檔房。匣封是戶部北倉司、御史臺值房和他本人三道，最後一次開閱就在七月初八，也就是他給沈棠寧看二十七城停擺卷的那日。
“這是續號總目。”他說。
馮啟問：“先帝三年試辦到期，你是否知道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是否取得過新的明敕？”
“沒有。”
“那你為何繼續？”
“第三年若關五倉，七處軍鎮先斷糧。後來每一次增加節點，都有具體災情、軍需或斷路，也有戶部、地方、軍府或商號中的現行手續。”陸慎之道，“朝廷核還過銀，兵部用過車，地方收過糧。沒有人願意籤一張永久總授權，也沒有人願意承擔全部停掉的後果。”
“所以你把一次沒有終點的暫行，寫在自己名下？”
“我讓每次增設各留決定頁。”
“父級許可權呢？”
陸慎之停了一息。
“仍引端備舊敕。”
這不是他被舊紙逼出來的口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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