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吏答不出。
回根紙最後一欄寫著沈棠寧的名字，但沒有官印。
倉吏便在“地方異議”欄寫下自己的姓名與八百六十石的實稱時刻，又請縣丞補了一行：願借，但不承認未實稱部分已經可運。
這張紙回到京裡時，已經比預計晚了半個時辰。
兵部值房的人抱怨半個時辰足夠一車錯過夜門。
“錯過夜門總好過把二百石藥押糧裝上車。”沈棠寧說。
她沒有讓軍車等安平縣這一批。二十四輛車先分三路：八輛去已經有實稱頁的青蒲，八輛去南平碼頭接商糧，剩餘八輛空返營。這樣第一夜實際少運四百石，卻沒有讓所有車隊綁在一張尚未核完的紙上。
天將亮時，東市先出了亂子。
訊息不知從哪裡變成了“京中開七倉借糧”，百姓把“可借三千三百石”聽成了“明日有三千三百石入市”。南門外還沒有糧車，東市已經排出三條長隊。有人試圖把兩鬥糧的牌價抬到八十文，另有人堵住安平糧車經過的側道，要求先給自己看倉牌。
京兆府沒有足夠的人手同時守三處糶點。若強行驅散，便會把等糧的人推成搶糧的人；若不管，第一批車連門都進不去。
沈棠寧讓京兆府先公佈三件事：今日確定入市的八百六十石、尚未實稱的兩倉不計入；每戶限領依據和無籍臨領的登記方式；任何鋪子不得把待運量寫成現貨。
她又讓三家商鋪把各自報量寫在門楣下，旁邊標出收糧時間與運費，不許只寫一個比市價低的數字招人來排隊。
商人不願意。
“若把裝卸、夜運、浸損都寫出來，百姓只看見價高。”其中一人道。
“那就把低價的代價也寫出來。”沈棠寧說，“你可以不接這批，但不能用空價把別家的糧吸到門口再說沒有現貨。”
這並沒有讓價錢立刻降下來，卻讓隊伍開始按確定的車次分流。一個在門口賣牌的牙人被京兆府帶走時，大聲喊沈棠寧要借救荒發財。沈棠寧沒有讓人封他的嘴，只叫記錄員把他所說的價格、牌子來源和買牌人的姓名一併記入市亂頁。
若他只是造謠，案卷會留下；若他知道了尚未公開的車次，案卷也會留下。
辰初，第二批迴根頁到達。
青蒲倉原報可借一千一百石，實稱後有七十石雨損、三十石鼠咬，剩下一千石。守倉人拒絕將損糧混入淨糧車，車隊按九百八十石裝車，另二十石留作複稱差額。兵部車吏在軍令旁補記：因地方倉頁延半時，八輛車回營誤半個時辰，扣除軍營換馬餘裕，尚不構成違點。
這是第一條真正跑通的替代線。
沒有誰因此慶祝。
一千石糧只說明一處倉能在一個夜裡交出九百八十石淨糧，不能說明剩下六座倉也可以；二十四輛車只說明返空契有八輛能接，不說明軍營願意把車永遠給民糧。沈棠寧讓記錄員把“成功”改成“可再次驗證”，並給下一批標了新的最遲迴報時刻。
午前，內閣收到一份沒有署名的軍情急報。
上京城內糧價波動，民人聚集，北門外有大批外來車馬；為防糧亂和姦細趁亂，寧王蕭承璋已調京營西部兩營封閉上京九門，暫禁無牌車馬入出。城內各倉、各糶點糧車須經西營木牌驗放，違者以擾亂軍務論。
報上沒有御前璽。
卻蓋了京營西部營的行軍印，又附寧王府木籌一枚。
謝持正問：“他封的是城門，還是糧路？”
沈棠寧看著後附的九門名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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