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歸雁若按我賣的水井圖走，不會從風斷溝進。”她指著溝口，“第一口井在黑蘆坡，第二口井在西窪，風斷溝是第三條繞路，只有知道舊約的人才會在缺水時改進來。”
“你說有人改了路？”沈棠寧問。
“不是有人，是車隊自己改的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？”
阿娜依指向最外側那輛車：“車輪印。六輛車進溝時，前兩輛走的是幹河底，後四輛經過西側碎石坡。車隊中途分過一次。”
裴硯川蹲下檢視輪印，片刻後點頭：“後四輛車的右輪壓痕更深，貨量沒有變化，說明不是空車迴轉，是隊伍在溝口重新排過。”
沈棠寧蹲在輪印旁，用炭筆標出每一條壓痕的深淺。
“前兩輛車的左輪壓過鹽鹼地，輪面乾淨，右輪卻沾了黑泥。”她說，“它們進溝之前經過水口。後四輛車沒有水口泥，反而有碎石粉。說明隊伍不是一起從北面下來，而是在溝外就分了路。”
“也可能是車隊被追趕，臨時散開。”裴硯川道。
“如果是被追趕，馱馬的韁繩會向外扯。”阿娜依用刀尖撥開一條被風吹平的繩痕，“這裡的韁繩都朝裡，說明車隊主動把牲口牽到車後。有人讓他們停下，並且告訴他們溝裡不會有事。”
領頭騎手嗤了一聲：“你是在說歸雁自己的人？”
“我是在說，殺他們的人不像第一次走這條路。”
她說得很快，像在講一件與自己無關的舊事。可當她看見一具護騎屍體手腕上的青銅釦時，聲音還是頓了一下。
那枚釦子有半邊裂口，扣面刻著歸雁商隊的舊秤印。阿娜依伸手想碰，最後只將手指收回袖中。
沈棠寧問：“你認識他？”
“不認識名字。”
“認得釦子？”
“歸雁護路人換過三次扣。舊扣是商隊自己鑄的，新扣由臨集發。這個是舊扣。”
她轉向那名死者：“他不是臨時僱的護騎，是跟過至少兩次冬路的人。”
“所以他知道怎麼走？”裴硯川問。
“知道，也知道哪些水棚能談，哪些不能。”
領頭騎手冷聲道：“歸雁的人知道白狼川的路，本來就是壞事。”
“壞事不等於死罪。”沈棠寧道。
“在草場上，知道得太多的人會引來軍隊。”
“那你們更該查清是誰把路給了他們，而不是隻找一個最方便交出去的人。”
領頭騎手眼底閃過怒意：“阿娜依不是方便。她是唯一承認賣過水井圖的人。”
阿娜依看著他：“你們要我承認什麼？承認一張不含軍路的圖能讓六輛車走進風斷溝？承認我能在三日前知道今日有人會把歸雁全隊殺光？還是承認我的兄長已經死了，所以我連解釋都不配有？”
沒有人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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