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方騎兵沒有立刻衝進來。
他們在三處隘口外各停了一刻，像是在確認黑石堡的守備人數，也像是在等裡面的人替他們決定哪一處最值得放棄。
石脊傳回第一聲煙警時，黑蘆坡的水棚已經空了半邊。
守棚老人只帶走水賬、兩隻銅桶和傷藥，剩下的草料沒有時間裝車。幹河床的舊卒把空木橋拖到窄口，橋下卻沒有足夠的石塊堵路。裴硯川帶人趕到中間坡時，看見三處警訊並沒有形成連續的煙線。
聯盟已經散了。
現在留下的只是幾支還沒有來得及各自離開的隊伍。
“不能三處都守。”裴硯川在舊水棚裡說。
桌上攤著一張臨時地圖。地圖沒有畫城池，而是畫了水、草、橋、傷員和撤離車的位置。沈硯白把三處隘口標成紅圈，又在旁邊寫下能動的人數。
石脊：四名守備舊卒，十七名小帳牧人，三十七匹馬，北路軍騎兵已在西北坡出現。
黑蘆坡：兩名商會車伕，一名水棚老人，九桶可用水，通往歸雁的舊路只有一條。
幹河床：兩名撤離哨，四輛傷車，三十六名軍眷和傷兵，木橋已被拖走。
南帳代表看完地圖：“石脊先撤。”
石脊少年剛從外面回來，手裡抱著捲起的白狼牙旗。他的額頭被風吹得通紅，聽見這句話，腳步停在門邊。
“為什麼？”他問。
南帳代表沒有看他：“石脊離北路最近，只有十七個人。撤他們最容易。”
“最容易不是理由。”沈棠寧說。
“是理由。”南帳代表指向地圖，“黑蘆坡有水，幹河床有傷員，歸雁的車隊還要從這裡過。石脊沒有城牆，沒有糧倉，也沒有足夠的人守。若不先撤石脊，騎兵進來後會把三處都切開。”
“他們有三十七匹馬。”阿娜依道。
“正因為有馬，才更容易轉移。”
“馬能走，傷員和孩子怎麼辦？”石脊少年問。
南帳代表終於看向他：“你們十七個人，誰不是能騎馬的牧人？”
少年攥緊旗杆：“我帳裡有三個孩子、一個病人、兩名老人。”
“那就把他們帶走。”
“去哪？”
南帳代表一時沒有答上來。
“北路軍給東帳糧和草。”他很快說，“你們也可以接受保護。”
石脊少年把白狼牙旗放到桌上：“你是要我們撤，還是要我們投？”
“我是在讓你們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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