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棠寧在回執上寫下“按約交回”四個字後，沒有立刻蓋印。
她把詔令折回桌面，問送信的內侍：“這份詔令是誰擬的？”
內侍低頭答：“中書省。”
“誰核過現有排程賬？”
內侍一怔：“聖上和中書省都看過。”
“看過，不等於核過。”
她把詔令推回去：“請他們在接收清單上簽名。”
內侍明顯有些為難：“殿下，這只是請您回京主持，並非要接收什麼庫冊。”
“正因為不是接收庫冊，才更要寫清楚。”
窗外，青峽堰退水後的泥地還沒有幹。村民們正在把互助倉的第一批糧袋搬進舊糧棚，袋口貼著日期、來源和經手人。沒有人等她替他們把每件事都做完。
沈棠寧看著那一行行名字，忽然很清楚地知道，九十日真正的期限不是詔令上的日期，而是她是否能在離開之前，把手裡的權力拆回制度原本的大小。
“先回上京。”她說，“但不是帶著所有東西回去。”
回程用了兩日。
隨行的車隊沒有掛公主儀仗，只掛了三面白底黑字的牌子。
第一面寫著：待接收。
第二面寫著：待複核。
第三面寫著：地方自決，不得越權改動。
這些牌子是宋錄臨走前做的。
他把一摞冊子抱上車時，沈棠寧看見最上面那本薄得出奇，封面寫著“已交回事項”。
“才這麼一本？”她問。
“因為我們把能交回的先交回了。”宋錄說，“南河糧道的倉門印、青峽堰的水務牌、北嶺的車腳排程，全都按節點交給地方。剩下這一本，記錄的是誰接了、何時接、接收時缺什麼。”
“有沒有人拒收？”
“有。”
宋錄翻到一頁：“澂江三號渡口拒絕接收舊船牌，說船牌和渡口修繕責任沒分開；歸雁北倉拒絕接收三十七袋待驗糧，說驗糧人手不足；青峽堰互助倉暫不接受上京派去的總管，只接受糧和賬冊副本。”
沈棠寧點頭：“都記在拒收欄裡。”
“有些人覺得這是不給朝廷面子。”
“拒收不等於抗命。只要他說明缺什麼、替代方案是什麼，就應該成為制度的一部分。”
宋錄沉默了一會兒：“那如果他們只是想把責任推回來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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