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帝坐在上首，中書令、戶部尚書、軍務代表、三名地方代表和宋錄分坐兩側。桌面上沒有玉璽，只有四隻木匣。
第一隻裝現存排程令。
第二隻裝尚未完成的承諾。
第三隻裝已經發生、但責任未定的損失。
第四隻裝節點拒絕和地方異議。
中書令看見第四隻木匣，眉頭立刻皺起：“交回全國排程權，為什麼還要把異議帶回來？”
“因為異議也是排程的結果。”沈棠寧答，“如果只交回糧、車和印，不交回別人拒絕過什麼，接手的人會以為前九十日沒有阻力，也會在下一次遇到拒絕時把它當作突然發生的叛逆。”
戶部尚書開啟第二隻木匣，抽出一張清單：“這裡有三百一十二項待兌現車腳，二十七項倉糧補發，六處水務修繕。你交回去之後，誰負責？”
“按原歸屬。”
“若原歸屬部門說賬是你們臨時排程時留下的呢？”
“先看接收時有沒有簽字。”
沈棠寧指向第一隻木匣：“若當時籤的是接收現存糧，不能把之後產生的修繕責任倒推給舊排程；若當時沒有寫明，就進入爭議欄，由三方複核。不能因為我今天交權，就把所有沒有寫完的責任變成我的私人欠賬。”
這句話說得很慢。
她知道在場的人都在等她說“我承擔”。
這三個字聽起來最像擔當，也最方便讓所有人鬆手。
可她已經在青峽堰看見了後果。一個人替所有人承擔，最後往往意味著沒有人必須把自己的名字寫在決定後面。
新帝翻完四隻木匣，問：“你真的不願意繼續主持？”
“我願意提供經驗，不繼續持有總排程權。”
“朕可以把九十日改成一年。”
“那就不是過渡授權了。”
“你擔心什麼？”
“擔心他們還沒來得及學會拒絕，就又開始等我。”
偏廳裡安靜下來。
中書令語氣轉硬：“可如今各地都認你的牌。你一走，若有人借地方自決拖延軍糧，誰來負責？”
沈棠寧看向三名地方代表：“由簽字的人負責，由複核的人負責，由拒絕但沒有替代方案的人負責。若我留下，最後仍會變成我負責。”
澂江代表站起來：“我們同意。”
青峽堰代表也站起來：“互助倉同意。”
最後一名來自北嶺的車隊主事把手按在清單上：“車腳不再只聽一枚總印，但凡超過三日的徵調，必須讓出車人看到價格和歸還時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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