歸雁城的南門比沈棠寧記憶裡安靜。
不是沒有人進出。
而是進出的車隊不再都把城門當作終點。
從北邊來的十九車貨，有七車在城外分了路，沿著新修的石樑道往東去；從舊商路回來的車只剩三車，車輪上沾著另一條路的灰白石粉。
沈棠寧在城門外下車，沒讓守門人通報身份。
她先去看路牌。
舊路牌上原本寫著“歸雁倉、歸雁驛、北市”，旁邊新釘了一塊木牌，箭頭指向東面：**石樑道，繞城三十里，雨季照常通行。**
“以前這塊地方連車都過不去。”趙木生站在她身後說。
“現在過得去，所以車不必進城。”
趙木生沒有接話。
他曾經為歸雁城的每一條路都驕傲過。是他們在饑荒裡拆牆鋪路，是他們把一段爛泥溝變成車隊能走的石道，是他們讓外地人知道，到了歸雁就有糧、有水、有修車的地方。
可路一旦修好，別人就會尋找更快、更便宜、更不必進城繳費的走法。
這不是背叛。
也不是歸雁被奪走了什麼。
只是優勢終於變成了公共道路。
沈棠寧進城後，先去了北倉。
北倉的糧袋沒有少到危險程度，反而比前幾年更整齊。入庫、出庫、損耗和待驗四欄分得清楚，倉門旁還貼著各地互助倉的借糧回執。
可倉外的車腳牌少了一半。
倉主趙六娘抱著賬本走來：“今年北倉少收三成過路糧，修車鋪少了四成活，東市的客棧空了十一間。可城裡的人還在按舊賬算，說商隊經過歸雁就該留下。”
“留下的理由是什麼？”
趙六娘翻賬：“歇腳費低、糧價穩定、車隊能領工票、遇到災害能進互助倉。”
“那石樑道沒有這些？”
“沒有我們的互助倉。”
“他們有自己的。”
趙六娘抿緊唇：“才建半年，能和我們比嗎？”
“不能就讓他們慢慢建。”
“若等他們建起來，歸雁還剩什麼？”
沈棠寧看著倉門邊的一塊舊木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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