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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落架輪胎觸地,飛機緩緩滑行,珠市臨海,碧藍色大海平坦溫柔,綠植茂盛,是個旅遊城市,可惜梨衫憂心忡忡,沒心情欣賞風景,狹窄逼仄的機艙內,她拎著又沉又大的電腦包,排隊等待下機。
而另一側公務艙內,座位寬敞舒適,機組人員早已貼心地拿下行李架上的包,彎腰遞上:“裴先生。”
“嗯,謝謝。”
裴聿南在忙著看平板,頭也沒抬,等所有人下機之後,他才離開,專車早早等在門口。
前兩天父親打電話過來說,珠市要舉辦多國聯合金融經濟會議,幾個商界大佬都會出席,讓他過去參加,裴聿南不鹹不淡地應了。
反正最近也沒什麼值得期待的事,換個地方還能放鬆心情。
犯錯的陶工被梨衫派去工廠,要他現場盯著他們趕工,她帶著助理小裘,打了輛車直奔酒店,兩個人沒有進房間,先在大廳內端著電腦頭對頭工作。
凌晨一點多,梨衫去房間洗漱,為第二天去拜訪客戶做準備。
來這一趟,少不了受氣,她洗完臉,坐在床前靜靜發呆,思考明天可能要承受的難聽的話。
換位思考,她也能理解,原本要按計劃發售的產品突然出了問題,不得不延期,不知道多少人心心念念等著買,公司口碑一定要大打折扣。
小裘從上飛機前就開始緊張,這是他第一次跟著總監出差,大老遠跑來這麼美的城市,卻是來捱罵的。
客戶果然沒給他們一點好臉色,態度強硬,幾個穿西裝的男人全程冷著臉,還沒開始商量補救方案,先以產品不合格為理由罰了他們十萬塊。
梨衫全程沒反駁,要求的賠償金額和後續方案她一一答應,沒有討價還價。
她見慣了趾高氣揚的甲方,知道如何放低姿態,整個下午的會議,她都在卑微中儘可能爭取,同行的小裘畢竟年輕,剛上飛機時還隱隱激動,結束後整個人攤在沙發上沒了笑臉。
他聲音委屈:“姐,我真覺得咱們太卑微了,被指著鼻子罵也得白白受著,我一開始挺生氣來著,都想掀桌子走人了,後面罵得我都快抑鬱了。”
梨衫想了想,說:“但挨頓罵能抵一千五百萬罰款。”
“唉,道理我也懂,但我怕這樣下去我會越來越沒有底線,為了錢啥都能幹。”小裘苦惱道:“我出來打工是賣力氣和腦子的,別的可不行。”
梨衫被他逗笑了下,笑容卻轉瞬即逝。
底線?
她好像沒考慮過這個問題,真正身不由己的人,沒有什麼底線。
開會期間,她收到劉莉發來的一條訊息,說粥粥忽然發燒了。
她趕緊問什麼情況,是不是哪裡又有感染了?
【上午還好好的,突然就發燒了,我帶她去檢查了,這會兒正哭著要找媽媽。】
梨衫眉頭皺著,頓時心痛如刀絞,恨不得和小裘剛剛說的那樣,當場掀桌子走人,工作大不了不幹了,她沒法想象,粥粥在身體難受的時候她竟然沒有陪在她身邊,她平時都不哭的,就因為怕媽媽心疼,又粗又硬的動脈針扎進血管,關節處留了拳頭大的淤青,她都不會掉眼淚。
梨衫一邊和客戶周旋,一邊在桌子底下不停地給劉莉發訊息,追問粥粥的即時情況。
小裘說她沉靜,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攥著手機的手一直在出汗。
她表面上波瀾不驚,內心卻沮喪許久,先前鼓譟起來的衝勁被打磨得只剩殘羹冷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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