陵上沒什麼存糧,往常吃喝都靠鳳陽城往這裡送,城裡一破,糧道就斷了。
從昨天到現在,大家都是勒著褲腰帶在熬,也不知道要熬多久。
想不到才第二天,賊軍便要走了。
陳守敬站在牆垛邊,盯著遠處那片正在移動的大營,那張一直緊繃著的臉,隨著營帳的減少而放鬆,直至露出一抹笑來。
“怎麼了?陳千戶!發生甚麼事了?!”
一個尖細的聲音從門樓下面傳上來,楊太監提著蟒袍的下襬,邁著碎步順著臺階往上跑。
他跑得急,臉上紅撲撲的,嘴角還沾著沒擦乾淨的餅渣。
陳守敬轉過身,對著楊澤抱拳行了個禮,“公公,是賊軍撤了。林子外頭的賊軍正在拔營。”
楊澤喘著粗氣扶著牆垛站定,伸著脖子往下看了片刻,然後那張紅撲撲的臉頓時綻開了笑,
“真撤了?”
“是啊,不止是林子外頭,就連鳳陽城裡頭的賊軍也要撤了。”
“鳳陽城裡的賊軍也要撤?”
楊公公瞪大了眼鏡,隨即忽然大笑起來,聲音又高又尖,
“咱家就知道,仁祖爺會保佑咱們的!他老人家的在天之靈看著呢!”
他這話一出來,周圍的歡呼聲又高了幾分。
笑了好一會兒,楊澤的表情才恢復平靜,隨後他轉過身,看向跟在他身後的那個年輕小太監,“小德子。”
那小太監打了個激靈,連忙往前挪了半步,“兒子在。”
“咱家昨晚寫得那封奏疏,你著人送出去了沒有?”
小太監的嘴唇動了動,臉色從通紅變成煞白,然後撲通一下跪在地上,膝蓋磕在石板上,聽著都疼,
“乾爹恕罪!昨夜兒子本想派人悄悄的送出去,可被,可被.……”
他飛快的瞧了陳守敬一眼,“可被陳將軍給攔住了,就沒能送的出去。”
陳守敬接過話頭,對著楊公公拱了拱手,
“公公勿怪,是末將擅自做主攔下的。朱公子去大營跟賊兵談判,把自己搭了進去才換來咱們的安穩。
末將想著,若半夜派人從陵後偷摸出去送奏疏,萬一被賊兵的遊騎截住了,惹惱了那張獻忠再來攻陵,又該如何是好?”
楊澤又笑了,笑得比剛才還燦爛。
“不怪,不怪。”
他擺了擺手,“沒送出去好,沒送出去好啊。小德子!”
“兒子在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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