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,皇陵。
日頭升到了正南,白晃晃的懸在半空。
陽光照在人身上,總算有了幾分暖意,但風一吹過來,那點暖意便又被吹得乾乾淨淨。
陳守敬坐在陵宮門的門樓上,背靠著牆垛,手裡攥著半塊餅子。
那餅子早已涼透了,硬得硌牙,他撕下一小塊塞進嘴裡,嚼了好幾下才嚥下去,然後拿起擱在腳邊的水囊灌了一口。
從昨晚到現在,他一直待在這門樓子上頭。
儘管昨日那位建文後裔說了,說張獻忠不打皇陵,不動陵上的人。
但他心裡還是沒法踏實。
畢竟張賊的幾萬大軍就駐紮在那柏樹林外頭。
從陵宮門樓到那片營帳,撐死了幾里地,隨時都可以攻過來。
他身旁坐著個年輕親兵,抱著刀,背靠著牆垛,垂著腦袋在打盹。
牆頭上的其他守兵散坐在不遠處,基本都是靠著牆垛發呆,或是打盹,誰都不說話。
從昨晚到現在,沒人睡踏實過。
“千戶。”
身邊的親兵忽然開口了,
陳守敬轉過頭,只見那親兵已經不瞌睡了,正伸著脖子往遠處看,手指指向那片柏樹林外的大營,
“營裡好像.……在動。”
陳守敬猛地站起身,把剩下的半塊餅子往懷裡一揣,扶著垛口往下看。
只見那片駐紮在樹林外的營帳正在被一頂接一頂的拆掉。
兵卒們像螞蟻一樣在大營裡穿梭,把拆卸下來的帳篷布捆成卷,往馬背上摞。
兵器正在被收攏,旗幟正在被拔起,嘈雜的人聲和馬嘶聲混在一起,順著那邊隱隱傳過來。
拔營。
陳守敬腦中驀地浮現出這兩個字,身為軍武中人,他如何不知道這是在幹什麼?
其餘那些散坐在各處的守軍也站起來了,都扶著牆垛往下看。
“千戶,這.……賊軍這是要走?”
陳守敬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的目光從山下那片正在移動的大營往遠處移,移到了更遠的北方,鳳陽城的方向。
而在鳳陽城外,他隱隱看到了一條正在往西移動的黑色長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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