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文秀張了張嘴,猶豫了一下,壓低聲音道:
“二哥,爹可是在武勝關下過嚴令的,不準劫掠百姓,不準焚燒民房,不準強搶民女。
咱們這一路打過來,誰敢犯這些都是要殺頭的……”
“顧不了那麼多了。”
李定國當然知道這個命令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他也比任何人都要維護這些命令。
但是襄陽太大了,城高池深,單靠外面那幾萬弟兄拿人命去填,誰知道要填到什麼時候。
他們的任務本就是裡應外合,若是因為顧忌幾間民房而貽誤戰機,那因攻城而死的人只會更多。
“殿下說過,襄陽事關重大。拿得下,全盤皆活,南陽盆地和江漢平原盡在掌握。
拿不下,耽誤瞭如今這麼好的機會,等將來再取襄陽,必然要用更多的人命去填。
若為了幾間民房貽誤戰機,那才是得不償失。”
說罷,李定國頓了頓,目光在周圍人的臉上掃視一圈:“若有罪責,我擔著。”
劉文秀一怔,忙道,“二哥,你說得這叫什麼話?有罪責咱倆一塊擔,哪有讓你一個人扛的道理。”
李定國嘴角動了動,沒有多言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,隨後道,
“分頭行事罷。兩個時辰後,待夜深,同時舉火。”
……
襄陽的一座深宅大院裡,七八個本城有頭有臉計程車紳正聚在花廳裡,圍著一張大圓桌喝茶議事。
東城方向隱隱傳來的炮聲,悶悶的,像遠處有人在捶鼓。
但在座諸位誰也沒當回事。
座中為首的是襄陽最大的米商趙東家,名下十七間鋪面,還有兩座糧倉。
此刻他坐在太師椅上,手邊擱著一盞剛沏好的龍井,不緊不慢地拿蓋子撥著浮沫。
“此次請大家夥兒過來,什麼事諸位應當心裡都有數了罷?”
他呷了口茶,抬起眼皮掃了一圈在座的七八個糧商,
“這一次賊軍來襲不可謂不突然,城內諸多人家肯定是沒辦法提前囤糧的。
等明兒個開市,城內必然會鬨搶糧食,依著我看啊,這糧價翻個兩番是沒問題的。”
話音方落,便有人搖頭,“兩番少了,賊軍來勢洶洶,聽說足足數萬人,如此情形才翻兩番,這豈不是虧了?”
“是啊,照我看,明早開市咱們就統一漲價,先漲個三番看看,等下午就拉到四番.……”
“五番!三番太少,城內就這麼多存糧,大半都攥在咱們手裡。
如今正趕上賊軍攻城,不盡快將糧食脫手,把錢賺了,等到什麼時候去,若賊軍萬一退了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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